第62章 真相大白
第二天一早,刘巡捕带着两个手下,正式进了沈家大门。
沈正源刚起床,正在书房里看报纸,听到门房来报,手里的报纸掉在了地上。
“巡捕房的人?来干什么?”
门房支支吾吾:“说是……来找夫人的。”
沈正源脸色一变,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快步往大厅走去。他走到大厅门口的时候,刘巡捕已经在里面等着了。两个巡捕站在他身后,腰间别着枪,表情严肃。
“刘巡捕,这是……”沈正源的声音有些发虚。
刘巡捕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沈正源。
“沈先生,昨天我们在沈荷小姐的茶壶中检验出有毒物质。经查,投毒嫌疑人系贵府主母柳曼荣。现依据证据,依法将柳曼荣带回巡捕房调查。”
沈正源接过那张纸,手在发抖。纸上写着检验结果、法律条文,字迹工整,盖着巡捕房的大红印章。他看了两行,就看不下去了。
“这……这不可能……曼荣她……”沈正源的声音断断续续的。
刘巡捕没有跟他多说什么,一挥手,两个巡捕往后院走去。沈正源站在原地,手里的纸被攥得皱巴巴的。他张了张嘴,想叫住刘巡捕,但喉咙像被人掐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后院,柳曼荣的房门紧闭着。
王妈站在门口,脸色灰白,看到巡捕走过来,腿一软,靠在墙上。两个巡捕敲了敲门,没人应。他们对视一眼,一脚踹开了门。
柳曼荣坐在梳妆台前,穿戴整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她听到门被踹开的声音,没有回头,对着镜子慢慢涂口脂。镜子里的女人,嘴唇红得像血,脸白得像纸,眼神空洞。
“柳曼荣,你涉嫌投毒,跟我们走一趟。”巡捕走到她身后。
柳曼荣放下口脂,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她的动作很慢,慢得像在水里走。她没有看巡捕,拿起手包,跟着他们走出房门。经过王妈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看了王妈一眼,什么都没说,走了。
沈正源站在大厅门口,看着柳曼荣被带出来。他的嘴唇在哆嗦,眼眶红了,但他没有上前。柳曼荣经过他身边的时候,也停了一下,看了他一眼。那一眼里,有恨,有不甘,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正源,我没有下毒。是沈荷陷害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沈正源能听到。
沈正源没有说话。柳曼荣等了几秒,没有等到回应,转身跟着巡捕走了。她的高跟鞋踩在青石板路上,嗒嗒嗒,一声一声,越来越远。
沈正源站在大厅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外,手里的纸掉在了地上。
沈荷坐在后院屋里,听到了前院的动静。她没有出去。春兰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
“小姐,柳曼荣被带走了,巡捕房的人来了两个,把她从房里带出来的。沈婉在后面追,被王妈拦住了,哭得不行。”
沈荷放下手里的书,点了点头。“沈正源呢?”
“老爷站在大厅门口,一直没动。刘巡捕走的时候跟他说话,他好像没听到。”
沈荷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前院的方向传来隐隐约约的哭声,是沈婉。
她没有同情沈婉,也没有高兴,心里什么感觉都没有,空了,不是那种难受的空,是那种放下了一件背了很久的东西之后的空。
“春兰,你去请老爷到大厅,就说我有话跟他说。”
春兰愣了一下:“现在?”
“现在。”
春兰转身跑了。
沈荷换了一件衣裳,那件银灰色的暗纹旗袍,头发用白玉簪子别住,耳朵上戴了那对翡翠耳钉。她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镜子里的女人,表情平静,看不出任何波澜。
她拿起一个牛皮纸信封,走出了房门。
沈家大厅里,沈正源坐在主位上。他的脸色灰败,手放在膝盖上,微微发抖,面前的茶凉了也没有喝。沈荷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把那个信封放在桌上。
“父亲,我有几样东西给你看。”
沈正源抬起头,看着沈荷。他的眼眶红红的,嘴唇干裂,像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沈荷从信封里抽出一张纸,放在桌上。
“这是张妈的证词,张妈是我娘的陪房,我娘生病的时候,她在身边伺候。她亲眼看到柳曼荣的人在我娘药里加了东西。我娘不是病死的,是被人害死的。”
沈正源的脸已经白得像纸了。他的手伸向那些纸,指尖在纸面上划了一下,又缩了回去,不敢碰。
沈荷又从信封里又抽出一张泛黄的信纸。她把信纸放在桌上,推到沈正源面前。“这是我娘临终前写的。只有九个字。父亲,你看看。”
沈正源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信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每一个字都写得吃力,像是在用最后的力气。
“柳曼荣害我,正源负我。”
沈正源的手猛地攥紧了。他的嘴唇哆嗦着,眼泪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滴在信纸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你负了她。”沈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重,“你知道柳曼荣在做什么,你不管。你知道我娘受了委屈,你不问。你知道我娘死得不明不白,你不查。你是她的丈夫,你不护她。你是我的父亲,你不问我。十三年,你一封信都懒得写。”
沈正源捂着脸,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闷闷的,像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上来的。
“小荷……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娘……”
沈荷看着他。这个坐在主位上、捂着脸哭泣的男人,是她的父亲。
她五岁那年,他在火车站台上送她走,面无表情。她在天津等了十三年,等他来接她回家,他没有来。她回来了,他把她当客人,客气而疏离。现在他哭了,跪在了地上,膝行到她面前,拉住她的衣角。
“小荷,爹错了……爹真的错了……”
沈荷低下头,看着他的手。那只手在发抖,指甲泛白,骨节突出。她看了几秒,把衣角从他的手里抽出来。
“父亲,我娘在那边等了十三年,你要道歉,去跟她道,我替不了她。”
她站起来,拿起桌上的信封,转身往大厅门口走去。阳光从门外照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暖洋洋的。身后传来沈正源的哭声,一声接一声,像锤子砸在木板上。沈荷没有回头。
她跨出门槛,走进阳光里。院子里那棵石榴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蓝得发白的天空。风从北边吹来,冷飕飕的,但她的心不冷。她把手伸进大衣口袋里,摸到那支白玉簪子。簪杆上那道细细的裂纹还在,不知道是母亲什么时候摔断的,又是什么时候粘好的。
沈荷攥着那支簪子,仰起头,看了一眼天空。
娘,你看到了吗?
她站在阳光里,风吹起她的衣角,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她没有回头,没有再听到身后沈正源的声音,也没有去看沈婉不知从哪里冲出来、扑进沈正源怀里哭喊。
她走了。
走出沈家大门,上了黄包车,说了“布庄”。
沈家的大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模糊的点。
春兰坐在旁边,小心地看着她的脸色。“小姐,您没事吧?”
沈荷摇了摇头,靠在车座上,她的嘴角弯了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不是笑,是一种终于把背了很久的东西放下了的释然。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398.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