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将计就计

沈荷让春兰去找了一套一模一样的白瓷茶壶，自己重新泡好了一壶龙井，端端正正地放在茶盘里。

“春兰，刘巡捕什么时候到？”

春兰看了看窗外的日头：“约莫巳时三刻，还早。”

沈荷点了点头，把下毒的那壶茶用白布盖好，放到里间的柜子里锁起来。

之后她坐回桌前，拿起那本英文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看起来跟平时一模一样。

巳时三刻，刘巡捕准时到了。

他没有穿制服，换了一件灰蓝色的长衫，手里提着一个纸包，像是来串门的普通客人。春兰把他从后门迎进来，绕过花园，避开了前院下人的眼线。

“沈小姐。”刘巡捕把纸包放在桌上，“这是贱内做的桂花糕，带来给沈小姐尝尝。”

沈荷笑了笑，让春兰去泡茶。“刘巡捕请坐，尝尝我新得的龙井。”

春兰端着茶盘进来，把新泡的那壶茶放在桌上，给刘巡捕倒了一杯，又给沈荷倒了一杯。茶香袅袅，满室生香。沈荷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嘴边抿了一下唇，又放下了。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

王妈的声音在月洞门那边响起来：“大小姐，夫人来看您了。”

沈荷和刘巡捕对视一眼。

柳曼荣来了，她进门的时候，目光先落刘巡抚身上，柳曼荣立刻瞳孔收紧，脸色发白。

“小荷，王妈说你请了客人。”柳曼荣镇静了一息，强压住心慌，坐到了沈荷旁边的位置。

“商会的一位朋友，顺路来看看我。”沈荷端起茶杯，没有喝，“柳姨来得巧，一起喝茶？”

她给柳曼荣也倒了一杯，递了过去。

柳曼荣犹豫了一下，接起茶杯，目光落在沈荷的杯子上，又看了看刘巡抚的茶杯。

“柳姨，这茶不错，您尝尝。”沈荷挑起眉毛，面带笑意的看着她。

柳曼荣僵着脸，她张了张嘴，“茶凉了，让春兰换一壶吧。”

沈荷看着她，嘴角慢慢弯了一个弧度。“柳姨，这壶茶是您让王妈送来的，我才泡了一泡，怎么就凉了？”

柳曼荣彻底挂不住了。

沈荷放下茶杯，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柳姨，您是不是怕喝了这壶茶？”

柳曼荣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一倒，哐当一声。“你——你什么意思？”

沈荷站起来，把那个锁着的柜子打开，端出那壶盖着白布的茶，放在桌上。她揭开白布，把茶壶推到刘巡捕面前。

“刘巡捕，这是今天上午沈家主母柳氏让下人送到我房里的茶。我有理由怀疑，这壶茶里被人下了毒。请刘巡捕带回去检验。”

柳曼荣的脸从白变青，从青变紫。“你胡说！你血口喷人！我什么时候——”

“柳姨，我还没说是您下的毒，您急什么？”沈荷的声音并不急躁。

柳曼荣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刘巡捕站起来，拿起那壶茶，打开盖子闻了闻，又盖上。

他转身看着柳曼荣，目光沉稳而犀利。

“柳女士，这壶茶我带走检验。如果有问题，我会再来找你。”

柳曼荣站在那里，浑身发抖。

她想跑，腿迈不动；想喊，喉咙发不出声；想否认，刚才自己已经在沈荷面前露了馅。

“王妈！王妈！”她忽然尖叫起来。

王妈从院门外探出头，看到屋里的阵势，脸一下子白了。

“王妈，这茶是你送的，你告诉她，这茶没有问题！”柳曼荣的声音尖得变了调。

王妈站在那里，看看柳曼荣，又看看沈荷，再看看刘巡捕。她的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都没说，低下了头。

柳曼荣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刘巡捕拿着茶壶，对沈荷点了点头。“沈小姐，我先走了。有结果通知你。”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柳曼荣。“柳女士，最近不要离开上海。随时听候传唤。”

他走了。脚步声穿过院子，出了月洞门，这次他是从正门走的。

柳曼荣坐在椅子上，双手撑着桌面，指甲掐进了木头的纹理里，掐出一道道白印。

她的脸色灰败如土，嘴唇发紫，眼睛瞪得大大的，盯着桌上那杯她一口没喝的茶。

她输了。输得彻彻底底。

沈荷站在窗前，背对着她，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她没有回头。“柳姨，您不该动我娘的。您动了，就该想到有今天。”

柳曼荣抬起头，看着沈荷的背影。她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最后挤出一句话，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的。“你娘……不是我一个人害的……”

沈荷的手指在窗框上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着柳曼荣。

柳曼荣的眼眶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

“还有谁？”沈荷问。

柳曼荣低下头，没有回答。

“还有谁？”沈荷又问了一遍。

柳曼荣还是不回答。沈荷看着她，看了很久，嘴角弯了一个冷冷的弧度。“不说是吧？没关系。到了巡捕房，您有的是时间说。”

柳曼荣站起来，猛地往门口冲去。春兰挡在门口，她一把推开春兰。但她还没跨出门槛，秋月和冬梅就把她拦了下来，沈荷早就安排好了。

柳曼荣退回屋里，跌坐在椅子上。

当晚，赵正在沈家正门和后门都安排了人手，怕柳曼荣跑了。

这一次，她跑不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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