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妇女救国会被盯上

章太太家的客厅，人还是那些人，但气氛不对了。

王静淑坐在章太太旁边，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喝茶，而是把茶杯推到一边，两只手撑在桌上，目光从每个人的脸上扫过去。

“我们被盯上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客厅里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活。

王静淑紧接着又把声音压得很低，“从今天起，不要留书面记录。开会的日子不要固定，临时通知。传单不要署名，印完即毁，不要留底。新来的人，先观察，不要急着拉进来。”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沈荷开口说道：“我布庄后间空着，平时放货样，外人进不来。联合会的东西，放我那里。人来人往不显眼，进进出出是常事，不会有人怀疑。”

王静淑看着她。“沈荷，你想清楚了？放你那里，盯上你了你脱不了干系。”

沈荷声音不带一丝紧张，“从我第一次帮联合会送东西，就脱不了干系了，现在撤，晚了。”

王静淑没有再说。章太太低下头，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又划掉了。

散会的时候，王静淑走在最后。沈荷在门口等她，两个人并肩走出弄堂。

“沈荷，苏青的事，你后悔吗？”王静淑夹着烟，看着远处。

沈荷想了想。“后悔没拦住她？后悔没早点帮她？后悔没替她死？”她摇了摇头，“都不后悔。后悔的是我没能让她知道——她做的那些事，有人在继续。她没做完的，有人在替她做。”

王静淑吸了一口烟，掐灭在路灯杆上，烟蒂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沈荷，你跟苏青不一样。苏青是一团火，烧得快，灭得也快。你不一样。你是一盏灯，看着不大，但不容易灭。”

沈荷嘴角弯了一下。“王太太，您这是在夸我？”

王静淑没有笑。“是。你保重。”

她转身走了，藏蓝色棉袍的下摆在夜风里轻轻飘动。

刘巡捕来布庄喝茶，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沈荷正在柜台后面看稿子，抬起头看到他的脸色，把稿子放下，请他去后间坐。春兰倒了茶，退了出去。

刘巡捕端起茶杯，没有喝，放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慢慢开口：“沈小姐，有人盯上你了。不是日本人，是自己人。你那个报社，得罪了不少人。你在联合会做的事，也有人在传。”

沈荷端起茶杯，没有接话。

刘巡捕继续说：“工部局那边有人在查你。不是正式的立案，是私下打听——你是什么背景，跟哪些人来往，钱从哪里来。你在上海得罪过谁，你自己心里清楚。柳曼荣进去了，柳则衍还在。他在虹口替日本人做事，手里没有人命，但有一张嘴。他跟工部局的人吃过饭，跟巡捕房的人也递过话。”

沈荷放下茶杯。“刘巡捕，您跟我说这些，不怕得罪人？”

刘巡捕苦笑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无奈，也有一点豁出去的决绝。“沈小姐，你做了我不敢做的事。”

沈荷看着他，没有站起来。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刘巡捕，有些人不是往死路上逼自己。是路只有那一条，不走也得走。”

刘巡捕看着她，看了几秒，没有再说什么，拉开门走了。

沈荷静静地坐在椅子上没有动，她不知道那个人是柳则衍还是别的什么人，但她知道，那个人迟早会浮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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