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春兰的成长

春兰第一次独立送信，是十二月下旬的事。沈荷把一封信交给她，信封上没有地址，只有一个人名——“林婉秋”。

沈荷说：“送到法租界霞飞路那家咖啡店，交给柜台后面第三个卡座的人。对方不说话，你也不说话，放下就走。”

春兰把信揣进口袋，手心全是汗。她跟着沈荷送了两年多的信，自己送是头一回。

法租界的梧桐树光秃秃的，街上行人裹着棉袍缩着脖子。春兰推开咖啡店的门，暖气和咖啡的香气扑面而来。她没有看两边，径直走到第三个卡座，一个穿灰棉袍的女人坐在那里，低着头看报纸。

春兰把信放在桌上，转身就走。出了门，心跳才慢慢稳下来。她站在街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冰凉的，但她的心是热的。

阿诚知道了这件事，说了一句“沈小姐放心让你去了”。

春兰瞪了他一眼。“我跟着小姐十年了，有什么不放心的？”

阿诚没有接话，嘴角弯了一下。春兰看到那个弧度，脸红了，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

从那以后，沈荷让她送的信越来越多。有时候是给章太太的，有时候是给李小姐的，有时候是给那些春兰不知道名字的人。

阿诚开始教她怎么盯人、怎么反跟踪。

冬天的树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两个人在树下站着，隔着一尺的距离。

阿诚说：“盯人不能盯着看，用余光。走路的时候偶尔回头看，假装在等什么人。进巷子的时候贴着墙走，回头看一眼，没人再拐弯。”春兰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练了好几遍。

有一回春兰去送信，从法租界回来，走到南市大街的时候，发现身后有一个人跟着。穿着黑棉袍，帽子压得很低，不紧不慢地走在后面。春兰没有慌，她想起阿诚教她的，进巷子，贴着墙，回头。

她拐进一条窄巷，贴着墙站住，等了片刻，那个人跟进来，看到巷子里空空的，愣了一下，转身走了。春兰从墙角探出头，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消失在街角，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没有跑，慢慢走回了布庄。

沈荷正在柜台后面算账，看到春兰进来，脸色发白，放下笔。“怎么了？”春兰把经过说了一遍，声音有些发抖，但没有哭。

沈荷看着她，看了片刻，说了一句：“春兰长大了。”

春兰的眼眶红了。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小姐说“长大了”。她跟了沈荷十年，从天津到上海，从沈家后院到布庄柜台。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长大”，她只是跟着小姐，一步一步地走。现在小姐说她长大了，她知道，那不是客气，是真的。

阿诚知道了这件事，没有说“你厉害”，也没有说“你小心”。他站在桂花树下，看着春兰，说了一句：“下次被人跟，不要一个人跑。找人多的地方，找巡捕，找我。”

春兰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说了一声“知道了”。桂花树的枝丫在风里摇来摇去，没有叶子，只有影子。

冬梅从厨房出来，看到两个人站在树下，一个低着头，一个看着对方，她端着盆，转身又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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