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春兰的等待
赵正和阿诚走后的第三天,春兰把窗口那盆快要枯死的文竹搬到了窗台外面。她说太阳晒晒还能活。但每天早上,她都会站在窗口,往江面上看一眼,看有没有船靠岸,有没有人从码头走上来,走到这半山腰上,敲响她们的门。
沈荷在棚屋里刻蜡纸,新的一期《大众呼声》又要出了,稿子校了三遍,还有一两处不确定的字句,她拿笔划掉,在旁边重新写,然后搁下笔,透过窗户看春兰的背影。
她站在窗口,没有动,但头微微偏着。她不是在看江景,她是在看码头。
“春兰。”沈荷喊了一声。
春兰转过身。“小姐?”
“帮我磨墨。”
春兰应了一声,从窗台边走过来,坐在小板凳上,拿起墨锭,在砚台上慢慢研磨。
她的动作很轻,墨锭在砚台上转着圈,发出细微的沙沙声。她低着头,看着墨汁一圈一圈地洇开,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又像是什么话都不想说出来。
沈荷说:“他们不会有事的。”
春兰点了点头。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沈荷回到桌前坐下,拿起笔,继续改稿。她不知道赵正现在在哪里,不知道他走的是水路还是陆路,不知道那把小枪他有没有一直带在身上。
她只是知道他走了,走了就会回来。
春兰还在磨墨。磨了很久,墨汁浓了,又加了水,淡了,又继续磨。窗外,江面上有船靠岸了,又走了。
信是同一天到的。跑腿的邮差踩着一双破胶鞋,从山脚的邮局一路爬上来,在门口喘了半天才把信封从门缝里塞进来。
春兰先看到的,她正在扫院子,看着门口的台阶上多了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两个信封,一封厚一封薄。她把扫帚靠在墙边,蹲下来捡起纸袋,抽出来,看到上面的字,膝盖一下子就软了。
沈荷在棚屋里刻蜡纸,春兰走进来,把两封信放在桌上,信纸的边角被汗水洇湿了一小块,她把信放下,又退后半步,搓了搓手。
“小姐,赵先生的信,还有阿诚的。”
沈荷放下铁笔,拿起了那封薄的信封。信封上没有地址,没有署名,只写了她的名字,是赵正的笔迹,她认得。她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一切都好,还在走,勿念,赵正。”
沈荷把信看了两遍。第一遍看字,第二遍看字缝里没写的那些,路好不好走,有没有遇到危险,有没有受伤。他没有写。
不写就是不想让她担心。她把信折好,站起来,走到皮箱前,从最底层拿出那个铁盒,打开。里面躺着母亲的信、姥姥的照片、李宗明的遗嘱、王静淑的地址、苏青的信、陈守拙的信、舅舅的信、冬梅的信。
她把赵正这封新的放进去,压在苏青那封上面。盖上,锁好,放回原处。
春兰站在桌边,手里攥着另一封信。信封上写着“春兰亲启”,是阿诚的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个笔画都用力。她背对着沈荷,把信打开,纸叠了两折,她慢慢展开,看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春兰,到了,这边路不好走,但还走得动,等仗打完,回来我们就结婚,等我,阿诚。”
春兰没有哭。她把信纸看了第二遍,第三遍,然后把信叠好,没有放进口袋,没有放在桌上,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蹲在床前,从枕头底下摸出那个木盒子。盒子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几根头绳,一张旧车票,一条碎花手帕。她把阿诚的信放进去,盖上盖子,把木盒子推进枕头底下最深的地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出去。
她回到棚屋,沈荷已经重新拿起了铁笔,在蜡纸上继续刻字。春兰在她对面坐下,拿起一块抹布,开始擦那台油印机。墨辊上还有残留的黑渍,她擦得很慢,一圈一圈地转,把墨渍一点点蹭掉,直到看不出颜色。
“春兰,他们不会有事的。”沈荷重复着之前的话,没有抬头。
春兰低着头继续擦。
“我知道。但我想他快点回来。”
沈荷没有再说。蜡纸上的字一个接一个地刻出来,铁笔在纸面上走过,像在走路。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25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