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赵正的新任务

赵正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重庆的夜不像上海，没有霓虹灯，没有电车叮当声，只有山脚下江面上几盏渔火在雾气里一明一灭。

他推开门，身上带着码头上的铁锈味，肩上还搭着一条灰扑扑的毛巾。沈荷正坐在桌边校对下一期《大众呼声》的稿子，听见动静，抬起头看了他一眼。他的脸色和平时不太一样。

她把笔放下，合上稿纸。

赵正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隔着一盏煤油灯，他把任务说了，去敌后，走湖北线，联络当地的地下组织，把物资通道重新接通。

沈荷安静地听完，灯光把她的手指拉得很长，映在桌面上。过了好一会，只说了三个字：“我等你。”

赵正看着她，灯光在他脸上只照了一小半，另一半隐在阴影里。

沈荷站起来，把那盏煤油灯往他那边推了推，转身走到皮箱前，从最底层拿出一样东西。是那把几年前她给他的小枪，后来他从香港回来时还给了她，她又带了回来。

她把它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赵正低头看了一眼那把枪，没有拿起来。沈荷说：“带着。”

他伸手把枪收进了大衣内袋里，没有多说什么。沈荷回到桌前坐下，把那盏灯又拉回来，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她拿起笔，继续改稿。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一行接一行，没有停。

赵正坐在对面，看着她写字。

赵正走的那天，重庆难得没有雾。嘉陵江面上阳光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铺在水面上，随着波浪晃。

沈荷送他到码头。栈桥不长，木头被江水泡得发黑，踩上去吱嘎作响。阿诚已经上了船，蹲在船头整理绳索，看到春兰站在岸上，没有挥手，只是多看了两秒。

赵正走到船边，没有回头。沈荷站在栈桥的尽头，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别到耳后。赵正跨上跳板，走了三步，停下，转过身。

“等我回来。”

沈荷说：“好。”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步子还是那样，不快不慢，大衣下摆在江风里动了动，像在替他说什么话。

船开了。先是慢慢离岸，然后加速，船尾拖出一条长长的白浪。沈荷站在栈桥尽头，看着那艘船越来越小，变成江面上的一个小黑点，被阳光晒化在天光与水色相接的地方。

她没有挥手。春兰站在她旁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没擦。

江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衣摆猎猎作响。

船彻底看不见了，江面上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水光。沈荷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那支白玉簪子，没有拿出来，只是隔着衣料攥着。

“走吧。”她转身往回走。

春兰跟在后面，用手背擦了一下眼泪，又擦了一下。

重庆的山路还是那么多台阶，两个人一步一步往上走。码头越来越远，江水声越来越轻。远处传来汽笛声，又传来一声，不知道是哪一艘船。

沈荷没有回头。她知道身后还有一艘船在江上走着，载着一个人，在往春天的更深处去。

她会等他的消息，然后等一个人一起回来。等江上的雾散了，等春天过了，等那些还未到来的重逢。她知道他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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