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上门许亲

　　杨丛义在回来的路上酒劲发作，回到住处，只觉得头晕眼花，本想练功，却坚持不住，只得躺下休息。

　　一觉醒来，听到门外有人叫他，起身开门，见是一衙役站在门外，“有什么事儿？”

　　衙役回道，“杨大哥，县老爷找你，叫你去一趟。”

　　杨丛义道，“好，我知道了，这就过去。”说着便关了门，快步去见知县大人。

　　进了陈知县书房，只见他正在低头看着什么，头也没抬，“今天叫你来，是有事问你。”

　　杨丛义心中一惊，难道是他做错了什么事？

　　陈知县一抬头见杨丛义站的老远，便道，“别这么拘谨，里边来坐。”

　　杨丛义过去在一旁坐下，不知道知县大人找他有何事。

　　陈知县道，“这两天我把你带回来的巡察记录仔细看了一遍，发现每一处需要治理的河道都很复杂，水患之下有些河道只危及三五户人家，但治理起来却不是只靠这三五家便能成事，需要其他人来一同参与，但这些河道治理并不涉及其他人利益，要让他们参与很困难，几乎每一处要治理的河道都有这样的问题。你在巡察记录的时候，有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该如何解决？”

　　杨丛义想了想，回道，“大人，这个问题我之前也想过，每一处河道治理大约需要多少人力和工时，我都找当地百姓询问过，如果官府愿意出钱的话，便不是难题，只要按人头和工时发劳工费，我想谁都愿意参与。现在是冬季，他们正闲在家里无事可做，官府出钱，他们出力，年前一定可以把所有河道治理好。”

　　陈知县看着杨丛义问道，“那你想过若依你的想法，把这五十八处河道治好，官府要出多少银子？”

　　杨丛义道，“一人一天算一个工时，五十八处河道治理大约需要一万个工时，一个工时官府给一百文钱，一共需要大约一千两银子。”

　　陈知县听后说道，“一千两，县衙府库并不充裕。若是把工钱降低至三五十文，倒是可以。”

　　杨丛义道，“三五十文倒也不少，我这次去过许多村镇，百姓除了种地，没有其他收入来源，若是能做工赚几百文钱，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陈知县点头道，“好，既然可行，就官府出银子，等明天各村镇人到齐，任务安排之后，就把银子发给他们。”

　　杨丛义一听，急忙叫道，“不可。大人，这工钱这么发放恐怕不妥。”

　　陈知县问道，“有何不妥？”

　　杨丛义道，“他们河道还没开始修，大人先把钱发给他们，若是他们私自扣留了官府发给百姓的工钱，或者少给工钱，百姓闹起事来，对治水对官府都不好。我建议工钱先不发，等每个村镇河道修好，官府去检查没有问题之后，再按工时将钱发给每一个参与的百姓。这样既能保证把河道修好，又可以避免各村镇里正宗长克扣工钱。”

　　陈知县听后点头道，“你这个想法很好，官府银钱有限，等他们修好之后，修的好就多给钱，修的不好少给钱。”说完起身走到杨丛义身旁，笑道，“人才难得啊，真是帮了我大忙。当初在公堂上第一次见你，就隐隐感觉到你身上有一种特别的气度，不卑不亢，就像胸藏万卷，现在看来果然是不简单。”

　　杨丛义赶紧起身，口中说道，“大人过奖，我只是一个普通人，乱七八糟的书是读过几年，四书五经却看的很少。”

　　陈知县道，“看得出来，你这一手字写得确实不好，还有不少错字。像你这种务实、头脑灵活、一身正气的年轻人不能为朝廷所用真是可惜，若是莫大人能复原职，你也许就可以入仕一展所长了。”

　　杨丛义道，“谢大人关心，我是一个普通人，入仕哪有那么简单。”

　　陈知县叹道，“是啊，不简单。你若是能安心练字十年，去考科举还是很有希望。不过十年以后，你也是我这般年纪，年近不惑，那时候还考什么科举。”

　　杨丛义道，“大人说的是，我也从来没想过要去考科举，能做个普通人就好。”

　　陈知县道，“年轻人想得开也不简单。这些天辛苦你了，我许你好好休息几天，等河道开修还得你去监管。”

　　杨丛义道，“听从大人安排。”

　　天气不好，冷风阵阵，从陈知县书房离开后，他又回到房间。

　　这两个多月来，天天在山里奔波，几乎没有时间练功，都快荒废了。难得有休息时间，他坐上床开始练习道家功法。

　　杨丛义一开始运功，足底便升起两团暖流，迅速汇于丹田，随后四散于全身经脉，顿时浑身上下舒畅无比，身上原有的一点寒意消失不见。体内调动起来的暖流，聚之又散，散之复聚，如此反复涌动，如江河入海，奔流不息。

　　经过几个月坚持练习，他已经能清清楚楚感觉到内息涌动，奔流周身，为此他心花怒放，以为练功已窥道门，便对这种道家功法更加痴迷。但他有所不知，也忘了老道曾告诉过他，道家功法若想略有小成也得十年功夫，当初老道相面见他非同一般，帮他疗伤，传他道家功法之时，便将自身部分功力传授与他，帮他跨过漫长的神秘探索期，为以后正式入道修炼打下基础。

　　杨丛义不知道他暗自兴奋的初窥道门，内息涌动，全是老道当初为他洗经伐髓通经脉时，留下的一丝内息，他把它当成了自己几个月来苦苦修炼的结果，认为自己进步神速，便对道家功法也更加上心，对道教也越来越有兴趣。

　　对于练功，他十分投入，直到有人叫他，这才收功起身。

　　打开房门见是李狗蛋，杨丛义有些惊讶，问道，“狗蛋兄弟，你怎么来这儿了？”

　　李狗蛋见到杨丛义的样子也感到有些意外，只听他说道，“杨大哥，两个月不见你，你怎么变成样了？”

　　杨丛义笑了笑，闪身说道，“进屋说。”

　　外面挺冷，李狗蛋赶紧进屋。

　　杨丛义随手关了房门，让李狗蛋坐下，笑道，“两个月不见，你气色好多了啊。”

　　李狗蛋道，“这段时间不缺吃喝，身体好多了。杨大哥，你怎么脸变黑了？”

　　杨丛义道，“为修河道的事儿，在外面跑了两个月，想不黑也难啊。”

　　李狗蛋问道，“修什么河道？我怎么没听说。”

　　杨丛义道，“过几天，官府会出告示的。根据上面要求，年前就要修好。”

　　李狗蛋道，“这么赶，以前修河道从年冬修到春天，年前咋修得好。”

　　杨丛义道，“官府自有解决办法。”转而问道，“你来找我有事？”

　　李狗蛋稍稍低下头，沉默了，没有立即回话。

　　杨丛义看他这个模样，知道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要他帮忙，于是便轻松的笑道，“狗蛋兄弟，你有什么话直接说，能帮忙我肯定会帮你。”

　　李狗蛋听后，酝酿了一会儿，说道，“杨大哥，那我就直说了，你别笑话我。”

　　杨丛义听的莫名其妙，看着他问道，“到底什么事儿？”

　　李狗蛋抬起头说道，“我妹妹清莲，勤快又孝顺，今年十五了都还没出嫁。我娘身体不好，我又不争气，一直没给她找到嫂子，就把她给耽误了。”

　　杨丛义一时没想明白，不知道他说的妹妹嫂子和他娘是干嘛，问道，“什么意思？能不能说明白点。”

　　李狗蛋道，“我就直说吧，我们想把清莲许给你。我跟我娘商量过了，她同意。”

　　杨丛义听得目瞪口呆，他可从来没想过要结婚成家，何况还是跟没有一点共同感情，也没说过几句话的陌生人结婚，更是想也不敢想，所以他直接拒绝了，“这怎么行，别开这样的玩笑。”

　　李狗蛋问道，“为啥不行？你又没成亲，清莲又没跟人定亲，她贤惠又孝顺，知道照顾人，家务样样都会，你们不是正合适？”

　　杨丛义连连摇头道，“你们看得上我，我很高兴。但我身无所长，又一无所有，居无定所，不能害了她。你们还是给她找一个合适的人家吧。”

　　李狗蛋急道，“大哥，你先听我说。我们知道你不是平常人，能教我们赚钱怎么会什么都没有。我父亲早年就死了，母亲身体也不好，我就这一个妹妹，过不了几年她就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了，她一个姑娘家已经过了十几年的苦日子，连一件新衣服都没穿过，我不想她嫁出去还要过苦日子。像我们这样的穷苦人家，不管嫁到哪儿都过不上好日子。来我们家提亲的，家里吃不上饭的就不说了，能吃上饭的，不是瘸子就是傻子，我都不忍心她嫁出去。可她过完年就十六了，再不嫁出去，过几年连傻子都不会娶她了。幸好，天降贵人，让我们遇到你，像你这么好的人，我李狗蛋这辈子都没有见过，以后恐怕也遇不到了，我也不指望你能明媒正娶把清莲娶进门，只希望你能答应我们把她带在身边，哪怕是当丫鬟都成，我真不想她以后继续受穷受苦。嫁出去的女儿就像泼出去的水，嫁出去就管不着了，要是她以后活的不高兴，我可就再也没办法，不能不替她选个好人家，你是我这大半辈子遇到的唯一的好人。清莲懂事、乖巧、听话、孝顺、勤快，什么家务都会做，人也生的水灵，就算你现在不想娶她，把她带在身边照顾你生活也行啊。杨大哥，你就再帮我一次吧。”说到后来，他尽然哭了。

　　杨丛义听着他说完这许多，心里也很感动，能把唯一的妹妹托付给一个认识也没几个月的人，这份对他的信赖让他心满意足，但他本就一无所有，无家无口，也准备好了以后要四处漂泊，因此这份恩情他承受不起，不能害了一个好姑娘，她应该有更安定的日子，虽然可能会不幸福，但至少不用居无定所。他沉默了许久，很想直接告诉李狗蛋他不会娶，也不会让他妹妹跟着他，可看着李狗蛋期盼的眼神，哭红的眼睛，他又说不出口。

　　李狗蛋见他在犹豫，就又说道，“杨大哥，你看你一个人孤孤单单，住在这里又冷冷清清，平常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要是受凉生病还要自己上街去抓药，端茶送水都没人，让清莲跟着你，这些事儿你都不用愁，洗衣做饭，端茶倒水，买菜抓药，她什么都能做。就让她来跟你做个伴，我求你了，杨大哥。”

　　这几句话直击杨丛义心坎，孤单是这几年来他最害怕，却不得不面对的事情。每到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就会想起在这个世界他是孤身一人，没有亲人，没有朋友，也没有兄弟，更没有说心里话的人，而在这里更找不到家乡，找不到落叶归根的根，不管走到哪里，他心里都明白他永远是一个外人，到哪都是一个过客，没人留他，他也不会停下，只有不停的走，把一切当成旅行，他才会忘记他跟这个世界无关。

　　若能有安稳美满的生活，谁愿意流浪？他需要一个真正的亲人，一个能听他内心倾诉的人，一个能在他孤单的时候告诉他，他不是一个人，一个能给他找到根的人。也许成亲，可以解决这一切。

　　李狗蛋不知道杨丛义在想什么，他还在等他回话。好人只有一个，错过了，他妹妹这一辈子也就只能和傻子或者瘸子过了，他心里开始默默祈祷，祈祷上天能眷顾他妹妹。

　　忽然听杨丛义轻声说道，“我想先跟她谈谈。”

　　李狗蛋心中一喜，赶紧问道，“大哥，你是答应了？”不是拒绝，就有很大希望。

　　杨丛义道，“我先见见你妹妹，跟她谈一谈，毕竟我们都不认识，怎么能说成亲就成亲，先接触一下，要是合适，她也愿意，我就领受这份恩情。”

　　李狗蛋有些为难了，说道，“没成亲之前男女双方咋好见面说话？这传出去也不好。我今天来之前问过清莲，她愿意，只要你也愿意，过几天你们就能把事儿办了，到时候你们谈什么都行。”

　　杨丛义道，“我想说的就是这个，婚姻大事她自己做不了主，你们怎么说她就只能怎么做，她说愿意不代表就喜欢，要是她根本就不喜欢我，跟我成亲以后天天以泪洗面怎么办，到时候谁的脸上都不好看，日子还怎么过？我要先亲自跟她谈一谈，要是她真愿意跟着我，我就一定会明媒正娶把她迎进门。”

　　李狗蛋本还想劝他，看杨丛义坚持的样子，要是不让他跟妹妹谈，恐怕他是不会答应娶他妹妹，看来也只能安排他们悄悄的见一面。于是只好答应，“行，我会让你们好好谈一次，但这事儿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要不然清莲就没脸见人了。”

　　杨丛义点头道，“我知道，在哪见，什么时候见，你们决吧。”

　　李狗蛋松了一口气，“那行。杨大哥，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杨丛义起身开门，“路上小心。”

　　李狗蛋应声告辞，他难掩心中的喜悦，飞奔回家要把好消息告诉娘和妹妹。

　　杨丛义送走了李狗蛋，陷入沉思中，他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好是坏，又会改变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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