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姑娘的心事

　　人的一生会犯很多错误，有些错误可以纠正，但有些就不能，而她犯的就是万万不能犯的错误。

　　她已经在这个家里多呆了两年，要不是他哥没有娶亲，娘亲多病无人照料，她早就被嫁出去了。等她哥娶亲以后，她就该找个婆家嫁出去，为这个家节省口粮。

　　今天她娘外出就是去找媒婆，给她哥说亲。而她的去处，早先她有所耳闻，是鱼头村的一个傻子，媒婆来过好多次，最近听她哥说想把她许给衙门里的杨捕头，她家的恩人。

　　由于出生贫贱，她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她原以为会和一个傻子过一辈子，等她心里渐渐接受，并把那个没见过的傻子当成丈夫放在心里以后，却听说要把她许给一个捕快，她无法接受这种突然的改变，虽然还没嫁出去，但她觉得再许别家，她就不完整，不贞洁。

　　虽然不期望出嫁以后生活幸福，至少傻子不会欺负她，可以生活的安安稳稳。如今要把她许配别家，她本就出生贫贱，再嫁富贵人家，恐怕过门以后一天安稳日子都过不了，会受什么苦，她想都不敢想。

　　男婚女嫁，自古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作为子女只有听命。父母兄长让她嫁谁，她就只能嫁给谁，不能更改，不能逃避。

　　但在她眼中的杨丛义是模糊不清的，虽然见过两次却都没有清清楚楚的看过一眼，作为尚未出嫁的女子，她不能随便看陌生男子。对杨丛义的印象几乎全部来自她哥的讲述，从她哥口中知道他住在县衙，他来历不一般，跟前不久来到这里来的大官关系不浅，从他一言一行可知他必然是读过诗书，大户人家出生，在县衙做一个捕快，肯定也是暂时的。

　　要嫁给如此这般的一个人，她想想都觉得害怕，她只是一个出生贫贱的丫头，一旦进了豪门大户，别说安稳的生活，能不能保得住性命都很难说。所以她方才见到杨丛义之后就开始打听他的来历和身世，谁知他躲躲闪闪，一句能听的实话都没有，以后等待她的苦难生活可想而知。她原本就怀疑杨丛义帮他们就是不怀好意，再见他说话不实，她便一时激动，把藏在心底的疑问直接说了出来，谁知竟然逼得他负气而走。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她不知道是该笑，还是该哭。但心疼的感觉让她笑不出来，眼泪也不争气的滴落，一句不该问的话，就注定了她下半辈子的苦难。

　　她就那么傻呆呆的站着，任由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停的静静滑落，从脸颊流到下巴，滴落在胸前的衣衫，流进心里。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也模糊了她的大脑。

　　“清莲，你怎么了？谁欺负你了？”回到家的李狗蛋被妹妹的情形吓得六神无主。

　　妹妹哭的浸湿衣衫，房门又大开，发生了多么可怕的事情，他想都不敢想。扶住妹妹的肩膀哭道，“清莲，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跟哥说，哥给你报仇！”

　　小姑娘回过神来，看着李狗蛋，强扮笑脸，轻轻说道，“哥，我没事，没人欺负我。”脸上笑着，嘴上说着没事，眼泪却根本无法止住，滚滚而下。

　　李狗蛋看在眼里，急得大哭道，“你说，到底是谁！我去砍死他！”父亲早亡，母亲和妹妹是他最亲的亲人，等母亲也去了，以后在这世上，妹妹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他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妹妹。

　　小姑娘笑着摇头，“哥，没人欺负我，真的。”一边笑着一边流泪，她怎能再错一次，说是被哥哥逼得呢，所以有苦也只能往心里咽。

　　李狗蛋看着她边笑边哭的样子，心疼的难受，就像有人在使劲抓着他的心，要把他的心硬生生揪出来。他泪流满面的哀求道，“清莲，别怕，告诉哥，哥给你做主，哥给你报仇。”

　　小姑娘不停的摇头，笑道，“哥，真没人欺负我。我只是怕你娶了嫂子，就要把我嫁出去，我不想离开你们，我舍不得你们。”

　　李狗蛋听到这话，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快速看了一眼家里的陈设，全都好好的放着，没有被破坏过的迹象，在看看妹妹，她衣衫完好，身上也没有伤痕，他这才确定妹妹哭的那么厉害不是因为受了外人的欺负。于是便安慰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不能再家呆一辈子，你都已经十五岁，过了年就十六了，你看看周围哪有像你这么大的姑娘还没出嫁的，不能因为娘身体不好，就耽误你。娘已经在张罗我的事了，等你嫂子进门，你就可以安心的出嫁。乖，别哭了。”他边说边帮妹妹擦干眼泪。

　　小姑娘也不好在哥哥面前继续哭，边用袖子擦眼泪，边低声说道，“哥，我知道了。”

　　李狗蛋见她手都冻红了，便转身把门关上，然后拉她坐下，说道，“外面那么大的风，怎么也不关门。”

　　小姑娘擦干眼泪之后回道，“刚才杨大哥来过，等了你一会儿，见你没回来就走了，让你明天在饭馆等他。”

　　李狗蛋一听说杨丛义来过，赶紧问道，“杨大哥回来了？好久没见他。他有没有说这几个月去干嘛了？”

　　小姑娘摇头道，“没有，没说过他去哪儿。”

　　李狗蛋道，“我一会儿去衙门找他。”坐了一会儿，他转头看着妹妹问道，“你见过杨大哥几次了，觉得他怎么样？”

　　小姑娘低头回道，“问这个做什么。”

　　李狗蛋道，“杨大哥心地善良，为人正派，又是读书人，出生和家世应该都不错，我就你一个妹妹，把你给其他人我都不放心，我跟娘商量过了，想把你托付给他，你觉得呢？”

　　小姑娘轻声道，“全凭你们做主。”

　　李狗蛋笑道，“你愿意就好，我这几天就跟杨大哥提，要是他也愿意，年前就把婚事定下来。”

　　小姑娘低头不语，她哭过以后已经想通了，都是命，不管会怎样都是天注定，以后受苦还是受难，她都不会再有怨言，她认了。

　　李狗蛋道，“杨大哥人很好，你要是能跟着他，以后肯定不会受苦。”

　　小姑娘不再接话，拿起麻线和未编完的渔网继续编织。

　　李狗蛋接着说道，“我还听说，杨大哥在老家并未婚配，至今还是孤身一人，只要你安心跟着他，他肯定会好好待你。”

　　小姑娘一心一意只顾手里的活，对她哥的话没有任何回应，就跟没听到一样。

　　李狗蛋见妹妹低头不语，以为是害羞，于是就闭了嘴。妹妹的婚事，他要找杨丛义早些谈，她年纪大了，过了年就十六岁，再不嫁出去，就真没什么好人家可嫁，到时候能挑的只有傻子瘸子，她这一辈子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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