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信口传来开锋术
一念及此，心头大定的老妖怪再无耽搁于此的心思，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老铁匠，摩挲着手中黑里呼噜，铁尺一般粗糙的大刀，故作吃惊，讶异道：
“果然是剑器粗胚，司马大师神乎其技！”
“啊！”
即便早有准备，少年人的结论还是令老铁匠措手不及。
本来，作为一名醉心于打铁行当的主，在费尽苦心打造出三柄无法开刃的武器之后，司马端认定自己的铸造之术恐怕要止步于此，一时，便也失去了上进之心，将铺子抛给自家女儿，过上了闲云野鹤的自在日子。
固然，每每在坊间听到修行者神兵利器的传言，便会令老铁匠蠢蠢欲动，但是，作为一名实打实的凡俗苏子，司马端实在没有信心取得更进一步的成就，成为炼器师那样高高在上的存在，当然，尽管老铁匠极有自知之明的知难而退，却并不代表他就没有那么一点点野心。
无疑，这一点点奢望正是老妖怪眼前这三把无法开锋的无刃刀，而少年人的话则让心司马端的奢望成为了现实。
一时间，这位感觉到自家前路再一次坦荡起来的老铁匠，喜上眉梢，又略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小心翼翼的言道：
“一则，公子说是灵器粗胚，敢问如何确定，其二，公子可有开锋之术？”
“灵器？”
赵老大哑然失笑，在江湖传闻里，灵器便是修行者使用的家伙事儿，而在说书先生们的口中，灵器更是每一位神仙中人的必备品，也难怪见识不多的老铁匠会口出此言，实际上，修行者的入门器物为法器，虽说剑器、刀器等比较特殊，不能一概而论，却也只能归入法器的范畴，与灵器尚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
只是，这会儿看到眼前老恩公紧张的模样，准备脱身的赵老大并无为其解释清楚的意思，言简意赅的答疑解惑起来：
“之所以说是粗胚，在于它的质，刚而不激，柔而不流，虽说其貌不扬，却敛光于表，蕴气于内，此乃下品灵器的明显特质，至于大师所言开锋之术，其实在修行者中被称作开光之法，小子有一种简单易行的，取百年青钢木烧炭，取高山溪流源头之水，佐以青山獒的心中血，以寻常淬火之术反复数次即可！”
“百年青钢木，对呀，木定炭质，百年之木，已有灵性，山溪源头水更是灵性十足，可治百病，再加上青山獒的心头血，值得一试，只是，价值不菲呀！“
听到少年人侃侃而谈，老铁匠顿觉豁然开朗，一时间，嘴里念念有词，浑然忘记了司马记面临的灭门之祸，直到司马小四一声嗔怪的呼喊，神游物外的老铁匠才神魂归位，他看着自家的女儿，又扫视一眼四周，迷惑不已：
“方才那位公子呢？“
“爹！人家早走啦！“
“走啦？受此大恩，姓名都忘记去问，看来我真是老糊涂了！还不赶快追！“
追，当然追不上。
灯火通明的上阳城里，赵老大已经走出城西，来到了城东的白马客栈。
众所周知，与上阳城西是三教九流的云集地迥异，城东却是大户人家的居所，赵老大之所以选择白马客栈，便在于它紧靠着上阳魏家。
作为与欧阳家齐名的上阳霸主，自从魏家先祖在武林中闯出名号，踏着曾经的青山武林巨擘云家的残骸，建立家族以来，上阳魏氏已经在这座南唐最北方的郡城里高高在上了一百多年。
与欧阳家主营武器买卖不同，也与一方地主涿水柳家不一样，魏家与其说是武林世家，更不如说是商贾世家。
在青山涿水两郡，无论吃穿住行，还是吃喝玩乐的行当，都与魏家脱不开干系，无论青楼还是酒楼，无论布庄、粮店还是赌坊，你总能在其中找到魏家的影子。
甚至，在江湖中人看来，魏家已经超过了传承更为久远的欧阳家，是上阳名副其实的第一家族。
可是，两世为人的赵老大却不这么认为，因为，老妖怪知道，之所以欧阳家能够长盛不衰，并不在于他们独霸一方的兵器生意，而在于欧阳家有一门炼气的功法，隔三岔五便会出现一名可以在幽州武林中横行无忌的炼气高手。
老妖怪也知道，正是由于欧阳家的存在，上阳城成为扶风郡之外，南唐五郡里另外一个超然物外的存在。
恰如赵国靠博望书院撑腰，南唐的靠山便是道家门派风雨观，在东平郡、京畿郡、夷陵郡三个世俗之地，说一不二，虽然炼气高手很少抛头露面，但道观门下却有不少拉虎皮当大旗的主。
但是，在扶风郡和上阳城，风雨观门下喜欢上蹿下跳的弟子们却不敢放肆。
因为，扶风郡天刀马家与乾清宫下三院有关系，这一点武林中人人尽皆知。
在江湖人看来，既然靠上乾清宫的关系，能够独霸一郡自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可是，风雨观门下那一干习惯指手画脚的狐假虎威者，仅仅在上林城和青山郡其他地方耀武扬威，独独避开日进斗金上阳城的行为，就令大家十分费解，要知道，风雨观可是一家拥有炼气后期修士的修真宗门。
有心人猜测是因为博望书院和魏家的关系，可赵老大知道，是由于欧阳家。
老妖怪记得，飞熊寨建立之初，杜八爷给欧阳家定的过路费便相当低廉，当时，山寨众寨主见着杜八对欧阳家分外宽容，还十分不服，因为欧阳家的下人不知好歹，占了便宜非但不见客气，还经常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后来，杜八爷便道出了实情，一干人终于心服口服。
其实，飞熊寨大寨初立，欧阳家的老祖宗便客气的找上了山寨，那天之后，杜八知道上阳城有一个炼气初阶的老头，也知道了行事低调的欧阳家出自幽州华都山，是山中一个炼气家族的旁支，是武林中人找惹不起的存在。
尽管，几年前欧阳老祖一命呜呼，可杜八爷对于欧阳家依然相当容让。
因为，他知道，只要远在华都山的本族屹立不倒，上阳欧阳家便能长盛不衰。
也许，不思进取的他们永远无法将青山郡攥在手中，可是，区区上阳城将始终是他们的天下。
就像当年不可一世的云家，何等风光，之所以会在鼎盛之际，败在魏家这个初来乍到后起之秀的手里，便是因为有欧阳家在背后不着痕迹的相助。
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欧阳家的老家主哪一天看着姓魏的不顺眼，同时又愿意向华都山本家那些纨绔子弟送上一点好处，魏家随时都可以在青山郡人间蒸发。
当然，无论魏家或者说云家在欧阳氏面前多么不堪一击，对于后天三流巅峰，堪堪二流的赵老大而言，绝对算得上庞然大物，特别是在上阳城的地面上。
是故，想要从魏家手下讨得好处，只能智取，不可力敌。
智取的第一步，自然是知己知彼，如此一来，紧靠着魏家大宅，能够在楼顶将魏家院落尽收眼底的白马客栈自然是赵老妖怪落脚的不二选择。
其实，如果赵老大的目的仅仅是干掉魏家几个飞扬跋扈的二世祖，招惹对方的追杀，一切都还好说，毕竟现在纨绔子弟一色儿的窝囊废，赵老大相信，以自家干净利落的手段，等到对方反应过来，早已窜入大青山。
可是，一旦打上白玉参的主意，情形便截然不同，极有可能与整个魏家的高手面对面，赵小当家被老天眷顾，好不容易重活一回，可不想冒冒失失走上阴沟翻船的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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