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适逢其会小霸王

　　不得不说，赵老大的谨慎实在是明智之举，甫入白马客栈，少年人便从账房掌柜的七嘴八舌中得到了一个令他精神一震的利好消息——

　　上阳魏家二房长孙，魏二太爷膝下唯一的孙儿，一流高手魏明泽的好儿子，青山郡足以排进前二十的武道新秀，魏家立字辈仅有的三个炼血高手之一——“小霸王”魏立阳，正在白马客栈隔壁的河百味大宴宾朋。

　　得到消息的这一刻，连老妖怪都开始感慨自家重生以来的运道。

　　刚刚，赵小当家还在琢磨如何摸尽快清魏宅的底细，下一刻，便有人送上门来。

　　上一辈子，赵老妖怪曾与上阳黑市打过不少交道，故而，他相信，即便魏立阳不如长房长孙一般万般宠爱于一身，但是，作为魏家立字辈有数的后起之秀，作为魏家二房板上钉钉的掌舵人，作为魏家黑市生意的扛把子，已参与家族事务的“小霸王”必定对魏氏的机密事宜一清二楚，比如白玉参的藏身之处。

　　一念及此，赵老大立刻麻利起来，三下五除二，搞定住宿事宜之后，又抖擞了一番有些难上台面的粗布褂子，满面笑容，走向了灯火通明的河百味。

　　其实，这会儿，在老妖怪心中，正在河百味上大吃二喝，满面红光的魏家二房大公子，已经变成了一株不着片缕的老参，香味四溢，晶莹剔透。

　　所以，上阳“小霸王”在看到忽然出现在酒楼二楼，且满眼红光的赵小当家之后，立刻心中一寒，半醉不醉的酒性瞬间烟消云散，他指着不请自来、站在楼梯似乎正口水横流的少年人，眉头紧皱：

　　“敢问兄台从何而来，今日魏某已将河百味全部包下，阁下？”

　　一干正推杯换盏的武林客，听到魏大公子说话，也看到了站在楼梯口舔着舌头，毫无礼数可言的赵小当家，一时，个个凶神恶煞，出言不逊起来：

　　“靠，哪里来的狗杂碎，滚出去！”

　　“滚出去!”

　　“滚出去？“

　　赵老妖怪眼见一干跳梁小丑口无遮拦，不见愠怒，反而摆出一脸疑惑：

　　“小爷从大青山东边来，姓熊，名九，不知如何得罪了各位英雄，值得大家这般同仇敌忾，恶语相向！“

　　咝！

　　耳闻少年人自报家门，一干江湖客岂会依然不知眼前之人的路数，盱眙东路的熊九，不就是传说中杜八爷的关门弟子，那个年纪轻轻的“九山王“么。

　　作为一名在青山、涿水两郡混生活的武林中人，每一位都明白，可以对魏家、柳家不买账，但绝不能向飞熊寨使脸色，因为，即便魏家、柳家家大业大，可也不是每一名家人都拥有过人一等的身手，所以，只要占住道理，通常情况下，为了自家那许多老弱妇孺，爱惜羽毛的武林名门总会选择以德服人。

　　大青山中的山寨则截然不同，自从三年前，先天高手魏大太爷和魏二太爷为了盱眙东路的生意，前往飞熊寨讨公道，最终灰头土脸大败而归之后，飞熊寨的杜八爷的强大便深入人心。

　　飞熊寨的不可招惹瞬间成为两郡江湖中人心照不宣的共识。

　　“九山王？“

　　魏立阳第一个从惊疑不定里回过神来，作为魏二太爷最疼爱的后辈，尽管没能跳出大家子弟的纨绔窠臼，但是他的多才多艺一样是人所共知的，特别是在经营一道的才华，已被誉为魏家立字辈第一人，因为，自从他两年前接手家族的暗柜生意以来，大青山东路各大山寨的奇珍异宝为魏家带来了数不胜数的收入。

　　其中，固然不乏魏二太爷从旁指点的功劳，但关键之处却在于“小霸王”能屈能伸的性子，魏家的其他公子一向都自持身份，对大青山中吃便宜饭的恶霸不屑一顾，魏立阳却完全与他们背道而驰，因为，其他人对于飞熊寨的凶狠可能只是来源于道听途说，但是，他却一清二楚。

　　其实，初掌黑货交易之时，踌躇满志的“小霸王”也曾动过仗势欺人，打压价钱的算盘，可是，当他从自个儿爷爷口中得知，魏家两个先天境的老太爷，在飞熊寨“掌中乾坤”的巴掌下没有走出三招便败下阵来之后，心高气傲的年轻人立刻改弦更张，将魏二太爷的叮咛奉为圭臬，做起了合则两利的买卖。

　　此时此地，魏二太爷郑重其事的话语再一次浮现在魏立阳的脑海中：

　　杜八爷乃青山、涿水两郡武林中当之无愧的第一人，背后还有风雨观的门路，你一定要记住，飞熊寨的孝敬不可少！

　　近些年来，每每回味起爷爷的言语，“小霸王”便感慨不已，魏大少相信正是自家放下身段、公平公正的作派，歪打正着的将魏家强买强卖的营生，做成了细水长流的生意，而今，自己这魏家二房第一人的位置总算令所有人心服口服。

　　于是，一想到大房几个自命不凡的公子哥，向自己低声下气，伸手要钱的模样，魏家二房的大公子就有一种扬眉吐气的痛快。

　　无疑，魏立阳正春风得意，三天两头的大宴宾朋也源于此。

　　其实，在得意之余，魏家黑货买卖的掌舵人也有一桩心病。

　　心病便是飞熊寨，盱眙山东路那十三家大小山寨名副其实的带头大哥。

　　虽然将大青山东边的生意做到了无孔不入，即便在飞熊镇里也有魏族的眼线，可魏氏的生意却因为两位老太爷曾经的不敬一直未能得到“掌中乾坤”首肯，自三年前接掌暗柜以来，看着涿水平原城的奸商在大寨里近水楼台先得月，魏大少野心勃勃的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

　　不单单是为了飞熊寨每年令人眼馋的货色，更为了那一份能与最强者打交道的面子，魏立阳相信，一旦将暗柜开进飞熊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必然更进一步。

　　为了自家这一份奢望，“小霸王”没少花心思，可最终的结果总是令他失望，直到今天，没错，小霸王听到熊九二字，忽然觉得，今天，自己时来运转了。

　　一时间，看着眼前的少年人，魏家暗柜的掌舵人，再一次想到了自家的老本行，顺其自然的，赵小当家在他眼中瞬间化身为一棵苍天大树——摇钱树，语气里满是奇货可居的喜悦，问了一次还嫌不够，又加重语气问了一句：

　　“飞熊寨九山王？”

　　对于魏家子的小心思，赵老妖怪当然不知道，看着正主在听到自己名号之后，忽然一脸喜色，虽说大惑不解，却也不愿意深究，先是大咧咧的走到魏立阳身边，左右开弓将两个出言不逊的家伙丢出窗外，接着，又毫无礼数的将右脚搭上凳子，随后伸手拽过来一个酒杯，摆出一副欠揍的模样，咧嘴一抿，哼道：

　　“正是你家九大爷！”

　　瞧着眼前之人牛气冲天的模样，一干江湖人物恨的是牙痒痒，除了魏大少。

　　只见其人非但不恼，反而喜笑颜开，似乎被甩下楼的并不是自家手下，而是敌手，他这会儿正向眼前人的仗义援手表示感谢：

　　“鄙人魏立阳，早就听说咱们盱眙东路出了一个侠肝义胆的大英雄，干下不少杀富济贫、替天行道的好事，一直敬仰万分，没成想竟会在这里相遇，真是三生有幸，江湖儿女，相逢即是缘，敢请大王屈尊降贵，与我等痛饮一场！“

　　人才啊！绝对是人才！

　　听着越来越天花乱坠的吹嘘，即便以赵小当家三百多年的老脸，也深感招架不住，连忙端起酒杯，嘴上乱七八糟客套起来：

　　“久仰久仰，承蒙厚爱，受宠若惊，共举此杯，祝小爷我马到成功！“

　　“马到成功？“

　　本来，执起酒杯的魏家子看到少年人有与大家打成一片的意思，心头大喜，至于两个鬼哭狼嚎的手下，早已被抛到九霄云外，可听到赵老妖怪话锋一转，似乎话里有话，不由一怔，心里对于九山王天马行空的路数实在大惑不解。

　　赵小当家则诡异一笑，一眼真诚的瞅着一头雾水的小霸王，斩钉截铁道：

　　“对，马到成功，相信过不了多久，兄台就会知道在家为何何出此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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