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神君大人的伤情过往

　　鸿渊见状心中一阵好笑，继而又漫上一丝酸楚。她这样孩子气般赌气的神情，他有多少年不曾见过了？

　　对视良久，桃夭率先败下阵来，赌气地扭过头装作看风景。鸿渊自顾执起白玉酒壶将杯中倒满，嘴里说着一些桃夭听不明白的话：“情之一字，我一生窥不破，看不透，求不得。天道轮回，宿命因缘，一切早已命中注定。若是可以重来，我定与天相抗，许她十里红妆又如何？”

　　桃夭皱了皱眉，静默不语。

　　“我为你讲个故事可好？”他修长白皙且骨节分明的手指，捏着小巧精致的白玉酒杯轻轻转动着，随着杯中之酒一饮而尽，他唇边浮上一抹苦笑。

　　桃夭闻言果然转过头来，一副饶有兴致的样子。不管外间传言多么绘声绘色，多么煽情催泪，都不如当事人讲来的可信度更高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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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前，在九重天上司法天神赫连鸿渊所居住的苍梧宫，有一处四季花开不败的桃林。这一日，十里桃林间，因受仙界充沛灵气与天地日月精华滋养，自然孕育出一个玲珑剔透的娇小婴孩。

　　女婴出生那日，天上人间，包括瑶池湖畔本该三千年一开花，三千年一结果的蟠桃树，枝头竞相开满了粉白的花朵。天降吉兆，众仙传言此女乃桃花仙现世，鸿渊大喜之下，着仙婢们悉心照顾起来。

　　寒来暑往，日升月落，三年时光转瞬即逝，三岁的小东离已会开口讲话。她说的第一句话，便是指着鸿渊，用那含混不清的音调，说长大后要做他的娘子，鸿渊只是抱着她，含笑不语。

　　谁知，竟一语成谶。

　　岁月如梭，光阴似箭，时光如白驹过隙般匆匆而过，转眼又是千年。东离在鸿渊的悉心呵护下，已从当初牙牙学语的稚嫩小儿长成了娇俏可人的大姑娘。

　　一日，鸿渊正在桃林雅阁与好友品茶论道，东离冒冒失失闯进去，张口便道：“鸿渊，你最近为何总是躲着人家？人家如今已长大成人，你准备何时娶我？”

　　这样的戏码每隔几日便会在苍梧宫重复上演，苍梧宫众人早就习以为常，他们乐得瞧见平素威严肃穆的神君大人，被逼得四处躲避的狼狈模样。

　　鸿渊尴尬的轻咳两声，转头无奈对她说道：“阿离，快来见过两位神君。”

　　东离这才惊觉屋中还有他人，不禁羞得满脸通红，缓缓挪动着步子上前，声音若蚊蝇哼哼：“二位神君大人好。”

　　舜华含笑微微点头示意。

　　凤鸾将手中折扇“啪”的一声合上，似笑非笑将她望着：“小阿离这么着急嫁人？不若你告诉我，心中中意怎样的，我替你留意留意？说起来，长生大帝座下沴孽少君倒是不错，模样俊俏，温润有礼，如今刚过两万岁，可不比鸿渊这老不死的强了太多？”

　　“说谁老不死呢？”东离气鼓鼓瞪着他。与这二人常见，又有鸿渊在身后撑腰，因此她总是有恃无恐。

　　凤鸾并不计较：“他都快二十万岁了，不是老不死的又是什么？”他白皙修长的手端起茶盏轻抿一口，随即凤眸一挑，话锋一转：“或者……嫁给本神君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想我凤鸾风华绝代，冠绝四海，容貌在这四海八荒也属个中翘楚，跟了我你多有面子？”

　　东离闻言只是不屑地挑眉，轻启朱唇轻飘飘吐出一句：“凤鸾婶婶可是比鸿渊还长了两万岁。”说罢若无其事的站在一旁，娇憨地将他望着，修长的手指绕着身前散落的秀发转着圈圈。

　　“你－－－－”凤鸾怒极反笑，想他堂堂七尺男儿，不过容貌生得好看了些，多年前第一次与这小丫头片子见面，竟被那尺把长的小屁孩当做女人唤婶婶，如今还故意说着来气他：“你不过嫉妒我比你爹爹生得好看。”

　　东离不屑：“生得好看又如何？我就觉得鸿渊生得最好看，日日看他，看了几万年也不会厌。还有，他不是我爹爹，我是要嫁给鸿渊做娘子的，怎能叫他爹爹？”就算叫那也是她幼时不懂事，鸿渊又不曾应过。

　　“阿离，不得无礼！”眼见二人又起争执，鸿渊头疼地揉了揉鬓角。也不知这二人到底是哪路冤家，偏生次次见了都免不得吵闹一番。

　　白舜华强忍住笑，调侃二人道：“凤鸾六界第一自恋，阿离六界第一护短。”

　　“白舜华六界第一怕老婆。”凤鸾不怕死的补充一句。

　　随着鸿渊讲诉的深入，当年二人之间的点滴渐渐浮现在桃夭面前。

　　原来，那东离本是十里桃林间一只小小桃精，偶得鸿渊一口精纯仙气滋养，渐渐有了灵识，她带着前世记忆转世为人，一路追着前来报恩。初时年幼，鸿渊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里，只以为她无知懵懂，直到鸿渊终于意识到她的心思，直到一切成为一种习惯，直到二人相互适应彼此的陪伴……

　　“赫连家的后人带着上古巫神的诅咒，不可妄动真心，否则将会陷入万劫不复。我当年亲眼看见父神母后相拥死在漫天雷火之下，未能渡过本不算严重的天劫。因此从那之后，我不敢对着她笑，不再长居苍梧宫，偶尔相见，对她的态度也是淡漠冰冷的。”鸿渊攥着酒杯的手缓缓收紧：“我以为疏远她，冷淡她，长久后便能让她断了这份心思，却又自私的不愿放她离开，自私的想要她陪在身边。看着她郁郁寡欢，越来越不快乐，我无计可施。她五千岁时，我狠心将她送去师父位于上清境的玄都玉京仙府中，央求师父教她修仙悟道，修身养性，借此减少彼此间的接触。”

　　“谁知师父见了她，一语窥破天机，自顾摇头叹息，道我二人本是天定姻缘，奈何造化弄人，我偏偏生在了赫连家，注定我与她有缘无分。”说罢几句，他又陷入沉思。

　　桃夭也不催他，只是静静等着。

　　鸿渊说他以为，他对她并未起不该有的心思，只是多年来习惯身边有她陪伴，乍一不见，心中想念得紧。他常借故探望天尊悄悄去上清境看她，看着她脸上越来越少的笑容，见她常常一个人望着天空发呆，他的心如刀绞般疼痛。

　　“徒儿，你终究是动情了。”灵宝天尊在他身后无奈叹息。

　　鸿渊转身急急否认：“不，师父，徒儿没有！徒儿只是担心阿离刚换了环境，会住不习惯，她……”

　　“别再自欺欺人了。”天尊打断他：“扪心自问，你心里从未有她？”

　　“不，我没有！”他仓皇遁走，不愿承认，也不敢承认，极力压抑心中的思念，不敢再去上清境看她，只是怕控制不住心中疯狂滋长的情愫。

　　直到有一天，东离独自从上清境跑了回来，哭着问他，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何要抛弃她？

　　“鸿渊，我不要嫁给你了，你让我留下好不好？”她泪眼婆娑，发丝散乱：“不要赶我走，哪怕做个小小宫娥，能默默陪在你身边就好。”她想，那一刻，她一定很卑微。谁先动情谁先死，还真是，逃不掉。

　　“晚了。”他低低叹息，一把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你看我的心，哪里都有你的影子。”

　　冷漠的伪装尽数褪去，他依然是最疼爱她的人。细心为她治疗穿过荼蘼境时，被浊气所伤造成的伤痕，他承诺，会尽快找到解咒之法，排除万难，备好十里红妆娶她。

　　在此之前，为了避免她受到伤害，她依然被送回灵宝天尊的上清境，跟着师祖修习仙法。

　　他一日日寻！

　　她一日日等！

　　日复日，年复年，就算两人再也不曾见面，他们依然坚信彼此立下的誓言。东离坚信，鸿渊一定会遵守承诺来娶她，哪怕天尊告诉她，赫连家所中的咒术无法可解。而鸿渊也坚信，世间没有什么法咒是无法可解的，多年间，他踏遍四海八荒，出入无数秘境，甚至去了埋葬着云商藤萝仙身的神之泉。

　　几万年光阴匆匆而逝，人间几经沧海桑田。东海的水又涨了几分，昆仑的山又高了几许，九重天的神仙又多了几个，苍梧宫的桃花又开了几回。一切，都在不知不觉中悄然转变，唯一不变的，是两人同样坚定的心。

　　悲剧若要发生，会以各种各样不同的形式来临。他本以为将她保护得很好，他以为不再见她，报应便不会降临在她头上，这一切，只是他以为。

　　她以为，爱他可以付出一切，甚至是自己性命。当听闻他有危险时，她奋不顾身挺身而出，为他抵挡致命一击。

　　他以为，平息这番仙魔之争后，他便能履行承诺，许她一场盛世婚礼，哪怕与她只能相聚一瞬。当她如翩飞的蝶般飞扑来时，恍惚中，他想，多年未见，她生得更美了，却为何，愁眉不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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