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桃林偶遇

　　无崖子道：“紫墨师兄，我今日特为收徒而来。”

　　紫墨心中略惊：“收徒？不知师弟心中可有中意的弟子？”今日倒是奇怪，从未收过徒的人竟然争相收徒，连他这万年不曾当众现身的师弟也按捺不住了。

　　无崖子将头望向桃夭的方向，笑着一指道：“她！”

　　紫墨见他看中的，竟也是自己心中属意的，神色几经变换，望向远方那抹纤细的淡黄身影，淡淡吩咐道：“带她上来。”

　　“是！”身旁的童儿领命离去。

　　不消片刻，祁桃夭被带了上来，鸿渊只是淡淡瞥她一眼，转头与白舜华继续低低交谈着什么。

　　“弟子祁桃夭拜见仙尊！”桃夭上前跪倒在地，行了个标准的弟子礼。三年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瞧见紫墨，其余大多数时候，只能远远看见他屹立于神坛之上，那傲然挺立的身姿。

　　离得近了，紫墨瞥见桃夭手中所执无邪，心里突然明白了什么，转头狠狠瞪了眼站在他身后笑得一脸无辜的无崖子。

　　“起来吧。”紫墨负手而立，细心观察，惊觉她不知何时竟已通了仙脉，心中诧异更甚。沉默半响，他缓缓开口说道：“无崖子仙师欲收你为徒，你可愿意？”

　　桃夭抬头，见无崖子正站在紫墨身后笑盈盈的将她望着，忙点了点头：“弟子愿意！”叫了三年的师父，哪儿还能由她说不愿意？不然，如何对得起无崖子的那声声徒儿。

　　“你愿意便好，莫桑，记下！”

　　“是！”那唤作莫桑的执事拿着笔在一本小册子上记了下来，待今日之后，册子上所记载今日对应师徒名字都将载入落云仙史。

　　无崖子走上前，手中递过一块流光溢彩的琉璃麒麟佩，桃夭双手高举过头顶，恭敬的接下，只听无崖子说：“从今往后，你便是我月无崖的徒弟，为师不求你能斩妖除魔，闻达于世，只求你一生堂堂正正，无愧天地。”

　　原来师父全名叫月无涯？桃夭心中想着，俯下身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口中道：“徒儿谨遵师父教诲！”

　　拜师仪式结束后，群仙三三两两告辞离去，留下的，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觥筹交错。

　　桃夭与珈若等人早早回了倚霞殿，过了今日，她几人都有了不同的归宿。珈若与流舒进入玄元峰继续学习，青羽则要搬去天元峰主殿天元殿，而桃夭，虽还留在黄元峰，却也要搬入无崖子的碧游洞中。以后，怕是不能像如今这般日日相见了。

　　“吱吱，你以后会不会想我？”玉流舒摸了摸手心中吱吱七彩斑斓的翅膀，颇有些不舍。

　　“你想多了。”吱吱翻转着身体用屁股对着她。

　　“吱吱，亏人家平时对你那么好！”玉流舒气鼓鼓地瞪着他。

　　“好啦好啦，你们女孩子就是麻烦，这么近，想我就回来看我啊，我想你们了也去玄元峰找你们。”吱吱颇有些无奈，他可是有任务在身啊。

　　珈若也道：“是啊流舒，又不是天远地远再也见不着了，玄元峰到黄元峰也不过眨眼功夫，想见随时可以。”

　　几人东拉西扯了一会儿，各自回去收拾东西，吱吱随着青羽去了他的住处。

　　入夜时分，桃夭在寝居中闲得无事，便想着出去走走。今日拜师大会后，众位仙人们免不了聚在一起宴饮一番，想来无崖子也不在碧游洞中，她自然不用过去。

　　走着走着，她不知不觉间走入一片无边的桃林里。只见株株桃树上开满了粉白的花朵，月色笼罩其上，似裹了一层朦胧的轻纱，入眼处，粉红一片。随着清风拂过，片片花瓣随风飘落，像下了一场盛大的桃花雨。阵阵幽香扑鼻而来，景色美得令人窒息。

　　“奇怪，黄元峰有如此美的地方，我竟从未见过。”她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缓缓步入桃林深处。双眼看得太过入神，竟未瞧见桃林入口处牌匾上大大的禁地二字。

　　远方有潺潺流水声传来，桃夭循着水声走过去，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一汪不大不小的碧潭，潭面轻烟笼罩，仙雾缭绕。潭中心有一座精致的八角琉璃亭，与岸边水榭紧紧相连。亭外微风轻拂，亭内轻纱曼舞，在白色轻纱掩映下，隐约可见亭间一道白色身影倚桌而坐，对月独酌。

　　鸿渊一杯酒下肚，抬眼间望见亭外一道婀娜的身影，袅袅婷婷的站在那里，他神思有瞬间恍惚。

　　“阿离？”桃夭正犹豫要不要悄悄离去，若是不小心冲撞哪位上仙雅兴，她可得罪不起。正愣神间，亭中身着白衣的男人眨眼已移至她面前，带来一阵清冽的桃花香气。

　　“阿离，真的是你？！”男子不由分说，一把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桃夭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双手奋力推拒着他，奈何男子抱得太紧，她用尽力气也挣脱不开。

　　“仙人，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阿离。”她急急说道。

　　鸿渊将她微微推离怀中，半阖朦胧的醉眼打量片刻，语气笃定：“不！你是我的阿离！我怎会认错你呢？不会，永远都不会。”他说着，再次将桃夭重重按进怀里，俯下身去在她耳边低语：“阿离，别离开我，永远别离开我，求你。”

　　竟是他？桃夭心中没来由地泛起一丝苦涩。这名唤阿离的女子当真好福气，离世多年还有人为她痴痴牵挂。究竟是怎样的女子呵？能让九重天上杀伐果决，威严肃然的司法仙君如此落寞不堪。

　　“阿离，别离开我……”耳边再次传来低语。他嘴里呼出的酒香混合他身上特有的淡淡桃花香气，令桃夭沉醉其中无法自拔。她一时意乱情迷，不由自主地伸出双手紧紧圈住他，轻轻点头开口说道：“好，我不离开！”想了想又小小声补充一句：“我叫桃夭，‘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的桃夭，不是你的阿离，不是别人的影子。”就算他此刻听不进去，她也想要说得清楚明白。

　　暗暗叹了口气，她将头深深埋进他怀里，双手更紧的抱住他，努力想要留住这片刻的温存。等他清醒了，她便该离开了。这个一直以来，她只能抬起头颅高高仰视的男人，注定是她一生追寻不到的梦。

　　鸿渊听着怀中人儿自言自语的解释，扬起唇角无声地笑了。此刻的他，眼中一片清明，哪有半分醉意？他与她，终究是心意相通的，一切，冥冥中自有定数，逃不开，躲不掉！

　　能这样静静相拥，哪怕是片刻也好。

　　也不知过了多久，久得桃夭四肢都有些僵硬麻木了，久得她依偎在他怀中都快睡着了，耳边突然响起天籁般的声音：“可是累了？”

　　“恩。”她忙不迭点头，心中想，他还真是善解人意。

　　“去亭中歇息吧。”鸿渊拥着她朝亭中走去，谁知刚一走动，她僵直的双腿不受控制，一个踉跄朝前栽去。鸿渊见状，眼疾手快伸手扶住，干脆将她一把打横抱起，惊得桃夭脑中一片空白，随后才“啊”的一声惊呼出来。

　　直到鸿渊走到亭边竹制躺椅旁将她轻轻放下，她才猛然惊醒，脸上不由飞起两朵红云，羞赧地低着头不敢看他。从小到大，她还从未与男子如此亲近过，思及此，心中愈发不安，嘴里慌乱地解释着：“大大大人，你你你别误会。”

　　“恩？本君误会什么？”鸿渊一挑眉，好笑的将她望着。

　　桃夭咬唇：“就，就方才……”她忽然想到什么，猛地抬起头来，眼中似是不敢置信：“你不是喝醉了么？！”看他此时思路清晰，眼神清明，哪里像醉过酒的样子？

　　“方才醉了，现下又醒了。”他勾起唇角歉意地笑：“区区仙露，能奈我何？方才月色朦胧，一时看花眼错认了人，对姑娘多有得罪，还望莫怪。”

　　错认了人。桃夭明知答案如此，心里却依然空落落的。

　　“无妨，神君大人若是没事，小女先行告退！”她扯起唇角勉强笑了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笑的样子，身着白衣的他，多了份温润儒雅的气质，少了份淡漠凌厉。她以为，他本该是这样的，褪去冰冷肃然的伪装，真实的他，本该温润随和，平淡从容。可此时，她该离开了。她与他，不能产生太多交集，她怕自己会在他温柔的笑容里沉沦。

　　“别走，留下来陪陪我可好？”却在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被他紧紧拽住了手，言语中带着一丝恳切。

　　桃夭讶然，转头望见他真诚略带落寞的眼神，她不忍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在桌旁落座，一时相对无言。桃夭总觉得，他专注看着她的眼神，在透过她看着另一个女人，这种感觉让她很不舒服，她怎甘心做别的女人的替身？因此她毫不客气的倔强的回瞪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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