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倾盖故人情
第二天,一大清早正睡得香甜就被王成叫醒,我正想发火,一听说有太平国的远客来访,急忙穿衣起床,我已猜到来客的来历了——想到高尔这个活宝,我就忍不住要笑。
王成把客人带了进来,这是个三十来岁的骑士,身材高大,有一头黑色的短发和一个固执的下巴,显示着他强硬的性格,我注意到他身上的铠甲满是伤痕,有几处已经破碎不堪,。
他自称太平国高尔军团的师长杰路,将一封信递到我手里:“这是高尔将军命我送给杜天宇先生的,为了把这封信从太平带到樱花,我已经有二十个同伴死在了路上。”
我有些吃惊:“一路上这么危险?敌人都是些什么人?”
杰路道:“有林漫野的重甲兵,苏文雄的神箭旅,还有欧阳拓的飞虎营和孟野的轻骑队。”他的话音中既有对同伴死亡的悲痛,更多的是终于完成任务以及向我炫耀太平国骑士的英勇的自豪感。
我叹道:“为了这封信牺牲贵军这么多将士,实在遗憾,杰路先生快请坐!”说着突然尴尬了,原来军队帐篷里没有坐椅,元放还在埋头大睡,王成坐在自己的铺上,只有一早就去练箭的孟准和已经搬进城住的李非两个人的床铺是空的,叫远道而来的客人坐在别人的床上,于待客之道上终有些慢待的意味。
自我们来到大阪城后,樱花州的态度显得忽冷忽热,一开始说要为我们建立正规军营驻地,做长久驻扎之计,忽然又说樱花州各地皆有叛匪活动,需要我们随时做好调防准备,这驻地建设的问题就搁置下来,到现在我们还是住的行军帐篷,而我现在军级低微,帐篷里自然简陋。
杰路淡淡道:“我喜欢坐床。”在李非的床铺上坐了下来,对我做个手势,意思是快点阅信。
我打开高尔的信,满纸乱鸦似的字迹扑面而来,间或还有几个错别字:
亲爱的杜天宇,我这段时间一直很忙,今天终于有时间给你写信了,先告诉你那天我们分手后我都做了些什么吧。我和拉普丁走了很远很远,那是我生平第一次在大平原上看到日出,因为是第一次起来那么早,要是那天顾神掌能晚些起来就好了,我还记得那天早上好困啊,差点在马背上睡着了,但是地平线上的日出好漂亮,看入神了,那以后我每天都早起看日出,朝阳比夕阳好看得多,我想你一定同意我的看法,因为我们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因为我们的友军在和冷天激作战,我和拉普丁刻意避开战场溜达了很久才回去,我喜欢打仗,但是真讨厌行军!那天晚上听馥国的侯塞音元帅说,他们把天激军杀光了,一个俘虏不留,但是冷天激和林撼阳都逃走了,那个风老大,虽然是我的敌人,人还挺不错,一路上我们聊得很投机,我知道你和顾威龙也都很喜欢他,可是他死在李天镡手上了。
我们联军和李天镡来追击你们,追到桃源城的时候遇到萧天鸣,他说你们北上樱花要尽快追击,我说冷天激受了很重的内伤,不会跑远,说不定就躲在这城里附近疗伤,李天镡和冷天激是死对头,所以他也被我说服了,这就是你们没有后顾之忧的原因之一,另一个原因是我们正在桃源城找冷天激时,欧阳拓杀过江来,和我们在城外打了十多天,他顶不住了退回到江对面,萧天鸣就占据了那一带,李天镡回去天香城拱卫林漫野,我们也回国了。这一仗天激军灭亡了,整个天武野平原都被沧海国占据,而我们太平国和馥国复兴了,你们威月国吃了很大的亏,但是你不要伤心,将来等你掌控了威龙军,再打回来就是了,如果到时候我们太平国不怕沧海国了,我就来帮你一起打。
我回国以后经常和大哥他们说起你,我嫂子听说你只是威龙军的旅长就很不高兴,她嫌你军阶低,但是大哥说朋友相交贵在知心,嫂子也么再说什么。最近听说你在新叶城立功给升为师长,我们都为你高兴,嫂子也说你将来一定有出息。昨天大哥说等你接到信的时候,你们一定已经把樱花州拿下了,希望你跟着顾元帅好好干,樱花州是个有望争夺天下的形胜之地,大哥的话总是不错的。自从他知道林撼阳跑了就高兴得不行,他说只要沧海国内部一乱,我们就有机会了,他要全力把太平的军队搞起来,将来再不用看沧海的脸色,他要我也好好练武功和魔法,所以我最近一直在忙,你在樱花也一定要好好干,大哥说我们三兄弟以后一定有合作的机会!高尔
很显然,身处大陆最南端的高尔,对身处大陆极北的威龙军的信息仅止于攻克新叶城而已,我放下信,定睛注视着信使:“杰路师长,这次来樱花,你一定知道了很多事。”
杰路踌躇着答道:“我知道威龙军现在的情形,和高里大元帅,高尔将军原来所以为的,简直有天壤之别。”他小心避免着提到我本人的窘境,以免令我尴尬。
我叹了口气道:“高里大元帅对我寄予如此厚望,实令天宇感激且汗颜,我目下连自保都成问题,哪里谈得上争夺天下,这一番好意,我只能心领了。”
杰路面无表情,点头道:“我很懂得这些,你不必多说。”说着两人一起站了起来,我和王成以及刚刚醒来的元放一起送他出去。
我老远就发现营门口围满了后军的士兵,不断传来他们轻佻的笑声和口哨声,走近才发现,营门外还站着几个太平国的骑士,他们显然不是威龙军士兵们调笑的对象。成为这一群军痞目标的,是个金发披肩,气质淡雅的美女,高挑的身材,瘦削的脸庞,一双略带忧郁的眼睛透出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再配上洁白的长袍,让人直接联想到天使。
那些不争气的家伙从来没见过这样气度高雅的美女,先是惊奇,继而开始意淫,最终落实到行动上的语淫,而且语言越来越露骨。杰路的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他勉强控制着自己的情绪,太阳穴的血管高高鼓起。我不由蕴怒,心道顾帅在的时候,威龙军哪里是这个样子?
这个美女对周围一切视若无睹,听若无闻,她周围的骑士都已经和杰路差不多的面红筋涨,眼见双方就要冲突,幸好杰路出来,他冷冷扫视了威龙军士一眼,和我简单作别,便上马和同伴们离开了。
那些兵眼看美人走了,都大呼小叫地进行挽留,连最粗俗的话也飞出两片嘴皮污染着空气。
那美女再也忍耐不住,她头也不回伸出右手在空中做个手势,似乎还念了句什么,只听天空中“卡拉”一声轻响,我的皮肤突然一阵巨寒,浑身都起鸡皮疙瘩,王成打个寒噤,惊道:“怎么突然这么冷?”
那群兵痞突然全都不闹腾了,一个个僵立当场,我仔细看才发现,他们身上霍然都披上了一层薄冰。
这一群人少说也有五十来个,我和王成跟他们混在一起,她出手时却能避开我们两人,手法老练,她年纪和我差不多,对魔法竟有如此深的造诣,实是让人佩服。过得片刻薄冰消解,他们才一边相互搀扶着回营一边破口大骂,都知是遇上了太平国的魔导士,只有自认倒霉。
看着杰路远去的背影,元放不禁叹道:“这些人大老远赶来,只为送一封信,好生厉害。”
王成笑道:“他们这次来,多半不是只为了送信。”
元放楞了楞道:“老成,你什么意思?”
王成笑而不语,我道:“当年金鹰五霸里,明镜,太平和馥国都已复国,只有樱花毫无动静,再加上威龙军北上进驻大坂城,樱花州的情况就更加复杂,现在只怕全天鹰大陆的势力都在看着这里,都想知道大坂城里发生了什么。”说着心里不禁感慨,如果不是昨天偶遇上杉和野,只怕我做梦也想不到樱花州里权贵纷争钩心斗角的种种可怕情形。
正自想着,忽闻马蹄声由远及近,一个熟悉的身影飞身跳下,拉住我手欢喜地叫道:“老大!”正是李非。
王成笑道:“你小子,这么久不过来,还以为把我们这帮穷哥们都忘了,今天什么风把李大少吹来的?”
李非极力辩解道:“不是我不想来,是我妈和舅舅不让我来,其实我现在每天闷在家里看书,无聊透顶,可想死你们了。我今天来,就是找你们去我家吃顿便饭,咱们可好久没聚过了。”
元放奇道:“你方才不是说他们不让你来和我们玩么?怎么又邀请我们?”
李非笑道:“那是我前阵子专心读书习武,他们怕我分心,管我甚严,现在我功课有长进,他们一高兴,就不管了。”
元放急匆匆道:“你们都在这等着,我回去叫孟大队。”飞也似的走了,李非道:“老大,最近功夫练得怎样?”
我闻言一愣,喃喃地道:“武功有什么好练的,就算练到和顾帅一样,还不是……”
李非认真道:“话不能这么说,我现在天天都在苦练,舅舅说功夫练好了,再多读点书,将来才好做大事。”
我仔细打量他,果然比以前健壮了不少,想来一是苦练武功,饮食又跟得上的缘故,心里很是欢喜,王成笑嘻嘻拍他肩头道:“小子,好好干,将来威龙军一定是你的!”
李非拼命摇头:“你胡说,我再怎么努力也赶不上老大,喂老大,我这辈子都跟你干!”
我按捺住心头难受,甩给他一个敷衍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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