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净浊天上人间
听这女子的口气,竟似是宫本雪子的女儿椎名灵琴,这名字还是方才路上清中纳言告诉我的,我侧头看向大石,见他肃立一旁并不言语,知其身份不假,对她道:“我便是杜天宇,你如何知道顾帅有东西托我转交?”
椎名灵琴冷冷一笑:“顾渊星临死前把两个包袱交给你和白盟海,这发生在樱花州的事,还有我不知道的?”
我顿觉毛骨悚然,那日顾帅交托包袱时,旁边只有我威龙军弟兄,这秘密竟给椎名灵琴知道,可见椎名家虽然衰落,实力仍不可小觑,当下正色道:“顾帅命我转送之物现在营中,明日送到府上。”
椎名灵琴道:“明日备下晚宴,恭候大驾。”再不多话转身而去,我目送她离开,忽然发现她身边两个随从正是方才伏击我的那两人,心头顿时恍然,转身对大石笑道:“你们一起设局来算计我么?”
大石敛容躬身道:“此实不得已而为之,望杜兄见谅。”顿了一顿,又道:“那日在桃源城中,杜兄和一干朋友为在下说话,免去不少麻烦,大石感激不尽。”我心道:“他终于肯承认当日之事了。”胸中顿感安泰,却听他又道:“椎名一家本来深受近卫大臣忌讳,今日发现宫本仙剑是下克上后台,对我家更为不利,不先把兄台引到贫民区,无论我还是椎名小姐,都不敢贸然相见,方才杜兄在椎名府上吃了闭门羹一事,此时定已传到近卫耳中,明日杜兄不可公然来访,只可在夜里自后园翻墙而入。”
我点头道:“这个我省得了,此后也决不对外人说见过你家小姐,只咬定自己吃了你家闭门羹。”大石喜道:“如此甚好,甚好!”
我忽然想起一事,问道:“你们如何事先得知我来拜访?”大石答道:“我从小练得一门小功夫,别无什么用处,就是耳朵灵得出奇。方才杜兄在太守府门前向上杉君询问我家主母时,我虽已走出数十步外,却依然听见。”
我点头道:“原来大石兄生就一双灵耳,难怪方才酒宴上只有你发现莎乐美的破绽。”大石道:“我的耳朵虽然灵,杜兄的眼力可也不差。”两人共享了这一个相关近卫文魔的天大隐秘,对视一笑,顿觉得亲近了不少。
远处依稀传来一群孩子的歌声,正是刚才我听到的那几句:“某日再到栈桥观看朝阳,耳边想起当天听过的歌,回来吧,即便时间流逝,这朝阳也不会有变的,绝对不要忘记,珍惜那清澈的心灵。”
两人静静聆听,直到那群孩子去得远了,大石慢慢道:“此处没有朝阳只有夕阳……杜兄,朝阳与夕阳,你喜欢哪样多些?”
我想了想道:“朝阳虽然耀眼,却不及夕阳亲切,我倒是喜欢夕阳多些。”说话间两人并肩看着远处河流的尽头悬挂一轮红日,映出一片绚烂晚霞,宛如神仙居所。
大石喃喃道:“古老相传,在遥远的西方天外,有一个大智慧者名为阿米德瓦,他创造了一个只有快乐没有痛苦的世界,生活在那里的人永远没有生老病死的威胁,更可以学习到宇宙间最高的智慧,体认生命本原的秘密……”
他沉浸在这个奇异的传说中,神情无比的专注:“据说那里的地面都是平的,因为那里的一切都平等,没有人会多得多占。而我们这个世界有这么多的高山和低谷,就是因为我们的心都崎岖不平,我们每天想的,只是如何从同胞那里多拿一点,不管用什么手段,偷盗抢劫,贪污敲诈,只要能满足自己的贪心就行!”
他转过头对我道:“杜兄,你有没有想过,只要足够多的人一起努力,我们也可以把这个世界变成一个平等,极乐的国土?”我摇头道:“我对这些救国救民之事全不感兴趣,大石兄如此胸襟抱负,实在令人佩服。”
大石道:“那就说点别的,杜兄你可知道,每个人都带有不同的能量场?比如你喜欢夕阳,你的能量场里就有一些和夕阳相应的成分,对你来说,黄昏对着夕阳就是最好的练功时间与方位,在这个时空点练功可以事半功倍。”
我面对夕阳,深深吸了口气,忽然觉得晚霞中有什么东西被吸了进来,身体立刻变轻盈了。这感觉似曾相识,仔细回想之下,以前在天武野平原上作战时,曾有一次无意中看到头顶的蓝天湛碧如洗,仿佛有一道光射进头顶,也有过这种全身变轻的感觉。
我把这些告诉大石,他道:“你是天生就能与天地能量沟通的人物,其中道理甚深,我懂的也是不多,不过听说太平国有人对此深有研究,将来杜兄如果有缘与他们相遇,便可请教。”说着他拍拍我肩膀:“先走一步,方才所言,杜兄权当是梦话一场。”
我看他低头独行的孤寂背影在晚霞中渐行渐远,心头忽生凄凉之感,低头望着桥下的潺潺流水,心道:“难道西方的尽头真有个极乐世界不成?”乱思了一阵,想起方才的经验,我面向晚霞摆出浑圆桩姿势,闭目入定,存想将夕阳晚霞中的能量都吸入自身,恍惚间夕阳和我渐渐融为一体,最后夕阳也慢慢消失,天地物我归于混沌。
等我睁开双眼,头顶已是满天繁星,一轮弯月斜挂天边,我迎着清新的夜风走在回营的路上,只觉精神抖擞,元气饱满,世间一切挑战都决不能把我打倒。
我突然决定,找个机会和沈刚的人正面冲突一次,我已经退让了太久,不能再继续退下去。
空洞的街上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群樱花武士急匆匆从背后赶过。领头的上杉和野看见我在街上,惊讶地问道:“杜兄还没回营?”
我道:“刚才去南门外木桥上站了站。城里出事了?”
上杉和野默然片刻,道:“木村被人杀了。”
我闻言大骇:“木村的剑法如此之高,谁能杀他?”心头陡地一紧:“难道是宫本无藏亲自出手?”
上杉和野闷闷不乐道:“谁知道呢?先去看看再说,一起去吧。”
两人心情沉重,一路无语赶到地点,只见木村的尸体躺在一条小巷里,右手握住剑柄,那剑竟只拔出一半。
上杉和野喃喃道:“天下有谁能让木村的剑只拔一半就被杀的?”
东条基因已经先行一步赶到,脸色沉重蹲在尸体旁,见我们来了,用手指点着木村剑心的脸部道:“上杉兄,杜兄,你们看这里。”
我和上杉一起蹲下,借着周围武士打的火把看见他脸上有一道十字伤疤,上杉和野惊道:“十字双煞?”
东条道:“若不是松本虹,还有谁能杀得了木村?更何况这十字伤疤本就是他们兄弟的招牌,别人岂能模仿?”
上杉和野喃喃道:“松本兄弟联手都杀不了木村,如何以松本虹一人之力,今夜却杀了木村?”
东条基因沉思道:“你听我分析得对不对:木村平日滴酒不沾,酒量必小,今日先在樱坂饮了三杯,已经够量,又在酒宴上为太守劝酒而连喝数杯,你看这里有一滩污物,正是他酒后呕吐之证,那松本虹显是趁机偷袭,侥幸得手。”
上杉和野点头道:“有理。”他蹲下身细细查看木村尸体上的伤口,说道:“看来木村当时拐进这条小巷呕吐,背朝大街,偷袭者从街上袭来,木村惊而转身拔刀,可是酒后力不从心,慢了半拍,被对方一刀插进心脏……噫,不对。”东条道:“什么不对?”上杉和野皱了皱眉,自怀中摸出一个晶莹剔透的小球,用力一摁,那球中突然发射出一道光线照在木村尸体上,我知道这是从沧海国太平州传来的照明水晶,虽然不如拉普丁用来疗伤救命的治疗水晶珍贵,却也是价格不菲,他细细察看着道:“我原以为是宫本无藏所为,但从伤口来看,凶手造诣未臻化境,当非仙剑。可是被十字双煞留下十字疤的尸体我看过将近十来个,木村脸上这道疤痕,总是感觉不对,极象是别人的模仿之作。”
东条点头道:“原来如此……”这时从小巷另一头传来喧闹之声打断了他说话,原来是几个纵歌的酒鬼往这边来了。东条眉头一皱,站起身威严地举刀喝道:“下克上谋害朝廷官员,我等在此办案,闲人退散!”
那几个人的酒顿时吓醒,点头哈腰地往回走了,我依稀听得他们在议论:“下克上真是死不消停,又杀人了。”“前两天他们才杀了两个富商,真是作孽!”
东条回身续道:“上杉,你忘了这次和以往不同,以前是他们两兄弟同时出手,这次却是松本孝先刻一刀,被木村当场杀了,几日后松本虹再补上另一刀,刀痕差异或许便由此而起,你可想到此点?”
上杉和野顿时有些迷茫,捏着照明水晶自言自语道:“东条说的,倒也有些道理……”
我知道自己在这里帮不上忙,借着他们交谈的间隙告别道:“夜已深沉,我必须回营了。木村兄的事,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我当不辞性命,为木村报仇雪恨。”
东条基因微笑着拱手作别:“杜兄走好。夜黑风高,风波未卜,一路上多加小心。”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话里有股嘲讽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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