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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乱花渐欲迷人眼


  这一击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事变初起这群伴舞惊恐伏地,谁都没有理会他们,谁料到他们此时突然发难,对象不是毛利太守而竟是近卫大臣,此时近卫身边的三魂侍都已出动,近卫身边除了那两名舞女再无别人,这八道暗器眨眼间功夫到了近卫身前,以他那病弱之身,显然抵挡不住。

  暗器破空袭来,莎乐美漫不经心把手中长袖遮到近卫面前,那八道暗器嗖地没入袖中,顿时没了声息。莎乐美鄙夷地摇摇头,端起酒杯放到近卫嘴边,浑不当一回事。她冷傲的气势镇住了所有人,连那八名伴舞都呆了片刻。

  就这片刻的工夫,三魂侍已经不顾性命地抛下对手赶了过来,那三名剑客在背后追杀,令他们连中数击,幸而上杉、东条一起冲上和木村联手截住了那三个剑师,三魂侍以一挡二分别截住那八名伴舞中的六个,近卫文魔旁席的明智进二大喝一声,一脚踢翻酒案拔刀而起,将另两名伴舞接下。近卫文魔一手搂住莎乐美肩头,任她将酒杯放在口边慢慢品味,对眼前这一幕直如看戏般津津有味,单凭这份镇定和傲慢,樱花第一权臣的位置的是非他莫属。

  山本明智两位大臣和樱花三杰都是当今樱花州内数一数二的人物,但那些无名刺客的武功更是出类拔萃,双方竟然打得难分难解,我直看得惊心动魄,暗道真不知从哪里突然冒了这许多高手出来,忽然心念一动,侧头向大石内藏助看去,只见他眉头紧皱看着厅上的恶斗,似是非常关心,却又不见有出手的意思,我大感奇怪,再看那位友阪有理大臣,先前谈笑风生一派潇洒作风,此时却也和大石一样面色阴暗,时不时侧头和大石对望一眼,两人俱是目光复杂,相互打着奇怪的暗号,两人之间似乎有着不为外人所知的羁绊。

  我正在思索着这奇怪的情势,三魂侍突然攻势大懈,剑魂侍怒喝道:“该死的,剑上有毒!”三人飞快向后退开。那六名伴舞并不追赶,却对着他们连发出数道暗器,剑魂侍首当其冲,身上血光四溅,连中数枚暗器,镜魂侍闷哼一声,手捂小腹蹲了下去,只有玉魂侍人在最后,侥幸全身而退。

  此刻太守府的铁甲卫队终于赶到,那群刺客寡不敌众,陆续被歼,最终只剩那乐队首领一人孤身奋战,他身边围站着木村,上杉和东条三名高手,外面是一圈虎视耽耽的铁甲卫队,他就算武功再高,也显然难逃死路。

  他武功本来和山本不相上下,但此刻手下全死,强敌环伺,心中慌乱之下,也不由得稍失章法,被山本一脚踢翻,木村,上杉和东条三把剑立时搁在了他咽喉上。他嘿然一笑,索性将手中剑抛开,静静看着天花板,浑不把面前的敌人放在眼里。

  风波已定,毛利小五郎重新端坐回正堂之上,他又惊又怒,大喝道:“你们是‘天杀’还是‘下克上’的?好大的胆子,居然敢来刺杀我!”

  近卫文魔离席躬身道:“臣一时不察,误将匪类带入,乞请太守治罪。”

  那中年刺客冷笑连连,并不做声,袖中忽然落下一块铜牌,上杉和野俯身拾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道:“这上面是‘天杀组’的标志。”东条基因失笑道:“‘下克上’真是黔驴技穷了,居然来这种设计陷害的招数。”上杉和野奇道:“你肯定这是‘下克上’?”东条基因沉声道:“我一直在紧跟‘天杀组’的行动,如果他们有这么大的计划,我怎会毫不知情?”

  这个解释实在牵强,众人目中都露出疑惑之意,我也怀疑东条基因是在为自己追查天杀组不力而推卸责任,却听木村剑心道:“不错,他们确是‘下克上’的人,我和十字双煞交过手,这些人使的剑法都是同一个路数。”东条基因释然一笑:“木村兄果然慧眼神通。”

  近卫文魔却颇有些尴尬,他起身请罪这么久了,毛利太守只顾听上杉等人他们说话,竟不理会他,只好又重说一遍,毛利小五郎这才反应过来,哦了一声道:“没事没事,你坐下,我怎会怪你。”近卫文魔讪讪地坐下,神色颇有些复杂,似乎他虽然号称樱花第一权臣,却并未能真正镇住毛利,毛利太守虽有懦弱耽乐的恶名,却很懂得玩弄权术。

  这时我突然想到,“樱花五杰”中,只有我和大石两人未曾出手,不知别人会如何看法?不由得斜瞥了大石一眼,这一看不打紧,却发现大石的眼神正专注在莎乐美身上,只是他正全神贯注看着的,却是她衣袖上那几个被暗器打出的小洞。

  莎乐美发觉了大石的目光,很不自在地将袖子平放在膝上,遮挡住了那几个小洞,大石仍不罢休,又侧头连看了几眼,直到近卫文魔的眼神严厉地看过来,他才把视线转移开。

  那刺客见身份识破,冷笑连连,面对众人的追问索性闭目不语,山本三十六忽然道:“宫本无藏现在哪里?”

  那刺客浑身一震,陡然睁开双眼,死死盯住山本三十六,山本大将冷冷道:“他教你们这套剑法时,虽将表面招式改去,却改不掉内里的精髓,这障眼法能瞒得别人,却瞒我不过。”

  那人默然片刻,轻叹道:“当年先生传我们这套剑法时便曾言道,天下虽大,能识破其真面目的,唯三人而已,山本大将便是其中一人。”

  此话一出,连一直态度冷静的山本也按捺不住,急问道:“另外两人是谁?”

  那人道:“一个是威龙军的顾大神掌。”众人听了均想:仙剑神掌向来并称,顾渊星能识得宫本无藏的剑法,那是再自然不过。

  他接着道:“再一个,就是近卫文魔大臣。”

  众人齐咦了一声,都感诧异,近卫文魔笑道:“仙剑真是抬举在下了,咳咳,我不过多读得几本武学的秘籍,多看过几场比武,眼高手低而已,论真实武功,哪里及得上山本大将,咳咳……”说话间咳嗽连连,显得身子甚为虚弱。

  东条基因喝问道:“宫本无藏可是你们‘下克上’的幕后主脑?你是何人?快说!”

  那人淡淡道:“你要这么说也未尝不可,至于我的姓名,告诉你也无妨,我叫松本仁,只是个无名之辈,当年若不是被先生所救,早成了你们贵族老爷们的剑下冤魂。”

  木村剑心问道:“你也姓松本?那十字双煞是你什么人?”

  那人笑道:“松本孝,松本虹,还有松本秀,他们都是我的子女,你们到现在才想到么?”

  只听啪的一声,毛利太守重重一掌拍在酒案上,大喝道:“好!今天总算查出了‘下克上’的头目,今后我可以高枕……我可以……木村,你……你要尽快把宫本无藏捉拿伏法!”

  他乍听得查出如此重要的情报,大喜之下气势汹汹的拍案大叫,话到一半才猛然省起,这“仙剑宫本无藏”六字是何等分量?刹那间锐气尽失,只盼奇迹出现,连宫本无藏也栽在木村剑心手上,否则他非但不能“高枕无忧”,只怕连饮食都要难以下咽了。

  松本仁淡淡道:“就算樱花五杰联手,又怎能奈何得先生?何况这五杰的名头,只怕也火不了多久了。”忽然将头向上一挺,这时木村剑心,上杉和野,东条基因三把剑正架在他脖子上,谁也没料到他正侃侃而谈时竟会突然寻死,收手已然不及,这三把剑同时洞穿咽喉,鲜血飞溅,哪里还有命在?看到这人临死前脸上还带着淡淡的笑意,我不由感到一种莫名的失落和心酸。

  山本三十六叹息道:“慷慨赴死易,从容就义难,此人临死前还谈笑风生,世上怕也只有宫本无藏才能调教出这等人物!这是条汉子,把他抬下去风光大葬了。”

  山本三十六虽然早已退出政治舞台,实权远不及近卫和明智,但他今日的表现给自己加分不少,此时发号施令起来竟无人感觉不妥,那群铁甲卫士很自然就执行了他的命令。看到这番情景,近卫和明智的脸色都阴沉起来。

  毛利小五郎闷闷不乐地灌了几口酒,站起来道:“好了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真他妈扫兴!”低声咒骂着回身就走,众人不得不起身恭送。

  就在这时,从我的角度看去,刚好看清一件事情:莎乐美的衣袖上,并不止有八个洞,而是有十六个洞!那八件暗器打进她的衣袖后,并不是如我们所想的被她在袖中接下,而是从另一边又打了出去。

  也就是说,当时莎乐美用袖子去挡,并不是要接住暗器,而是在为真正接下暗器的人做掩护。

  走出太守府的路上我思绪万千:身怀绝技,连宫本无藏都要对之高看一眼,却偏要装成病夫的近卫文魔;一面声称退出政治舞台,一面却把高徒送进太守府中,抓住一切机会树立威信的山本三十六;武功高强,修养精湛却要装酒疯,打架输给流氓的大石内藏助……樱花州内部政治斗争的复杂性远超出我原来的想象,我只希望能在这个大旋涡发作起来并将周围一切都吞噬掉之前就离开这个地方,我知道,目前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的暗流一旦浮出水面,爆发出的能量将是惊人的,恐怕会将我,甚至是威龙军都彻底吞噬进去。

  那清中纳言正在太守府门口等候,我一边让他卸下僧服,一边和木村,大石等人作别,忽然想起一事,对上杉和野道:“上杉兄,我向你打听一个叫宫本雪子的贵族女子,你可听说过么?”

  遵从顾帅的吩咐,自来樱花后,我一直在寻找她的下落,可是当年显赫一时的宫本家族,现在竟是落到无人知晓的地步,仿佛从人间蒸发了一样,就连宫本无藏也已经消失了数年之久,甚至有人说他已经仙去。

  上杉和野想了想道:“这名字听来有点熟悉,可一时想不起了。”

  清中纳言笑道:“那不是仙剑的亲妹妹吗?早嫁给椎名大臣了,在当时可是轰动一时,那婚礼好生隆重。”

  我喜道:“如此还请少纳言带路,我实在有要事找她。”

  清中纳言收好僧服道:“随我来便是。”

  我一路上向他请教椎名纯大臣如何栽在了明智进二手上,原来在一次由椎名纯主持的重大典礼上,明智进二设法把假情报传给椎名,让他大大出丑,一气之下竟拔刀相向,两人武功本不相上下,明智却故意让椎名砍了一刀,毛利大怒之下,将椎名赐死。事后人人都知椎名是中了明智的圈套,均料他手下武士定要杀了明智为主报仇,不料他们竟在大石的主持下,分了主人家产,一个个花天酒地,醉生梦死,大石的行径尤为放浪,几乎成了武士之耻的代名词。

  说话间到了椎名府邸,清中纳言先行离开,我仔细观察着这座故臣府邸,果然有破败气象,台阶长出杂草,大门上铜环锈斑点点,想来门庭冷落已久,连家人也无振作之心了。

  拿起铜环在破旧的大门上扣了数下,很快有人来开门,我道上来意,说要拜见宫本雪子,那家人眉头略微一皱,道:“家里事都由小姐做主,今日她不在家,还请明日再来。”说着当着我面关了大门,竟是十分无礼,我无可奈何,只得转身回营。

  一路上想起今天发生了那么多事,有些梦幻般的感觉,想到马上就要回去看威龙军中那些人的脸色,心头颇觉不是滋味。

  时近黄昏,街上到处是匆匆往家里赶的百姓,街道两旁的民房里,聚集着在昏暗灯光下进餐的一家人,一种浪漫的气氛弥漫在空气里,我沉醉在这久违的温馨感觉中,深深地呼吸着这傍晚时分的亲情气氛,感觉自己象是上了天堂。

  这种幸福并没能持续太久,我刚走到一条小街转弯处,忽然冲出来两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莫名其妙对我举拳打过来。我招架不住连连后退着,眼看就要被这两人打翻在地,对方忽然扭头就跑。我心道:“真是活见鬼了,这两人是有病还是怎的?”想到这已是我一天中第三次遇袭,除了大石内藏助有意让我一招外,另两次都吃了大亏,一时间心头气愤难当,再顾不得自己是否是对手,拔腿便追,一连撵过几条街,但那两人速度远胜于我,终于在一条小巷里消失不见。

  我傻傻地站在巷口大口喘着粗气,眼前金星乱冒,心头鬼火直冲,忽然听得一阵小孩子童稚的歌声:“某日再到栈桥观看朝阳,耳边想起当天听过的歌,回来吧,即便时间流逝,这朝阳也不会有变的,绝对不要忘记,珍惜那清澈的心灵”。这纯真的歌声如一道清泉灌入头顶,我顿时清醒,想到自己方才的无明火气,不禁哑然失笑。环顾四周,已经到了大坂城南门附近,这里属于贫民窟,眼前尽是穷街陋巷,脚下踩着半湿的烂泥,空气中弥漫着烂木柴和臭鸡屎的味道,顿时让我回想起童年岁月,心头涌起一股莫名的伤感,信步拐进了小巷。

  破烂的民居,表情麻木坐在门口喂奶的母亲,她年纪还不到二十,胸部已经干瘪,用空洞的目光看着我走过;一个老婆子在阴暗的厨房里炒菜,对满屋的油烟视若不见,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子蹲在大门口拆着菜,一边拆一边打闹着,仿佛他们身边的这块小小土地就是天堂;一个肤色黝黑,衣着褴褛的中年汉子坐在街沿边吸着旱烟,用戒备而谨慎的眼光打量着我,我和他四目相对片刻,他埋下头,看着地下狠狠抽了几口。

  才从奢华至极的太守府中出来就走到这样的地方,这对于我的神经有些过于刺激了,“如果我不是参了军,也许现在已和他们一样了。”我喟叹着走出小巷,一人斜地里闯了出来一把搂住我的肩膀:“真是巧了,居然在这里遇到你。”我也吃了一惊:“大石,你怎会在这里?”

  大石内藏助并不回答我的问题,手往南门外一指道:“外面风景甚佳,既已到此,何不出去看看?”

  我抬头望去,晚霞已映红天空,摇头道:“天色已晚,我该回营了。”

  大石笑道:“你确是该回去了,我陪你从南门外绕回去。威龙军营在西门外,却也绕不了多少。”竟是一意要带我出城,我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待得见到南门外古木参天,松柏森森,与别处茂盛的樱花相比,另是一番清凉景象,心中大畅,反有些感激大石定要带我出城赏景。大石带我穿过林荫大道,一座小河上的木桥远远映入眼帘,四周绿树成荫,青草如画,清流淙淙在鹅卵石上奔越而过,我仿佛走入了与世隔绝的仙境。

  遥见桥上有几个人影,其中一个身着和服的女子,手拿一件乐器,看着河水入了神。我和大石渐渐走近,那乐器原是一把三弦,她忽然轻轻拨动琴弦,随着音乐开口唱道:“为什么历史上会发明语言?有了太阳,空气和大海还不够吗?”

  这正是我中午在墓林听过的歌曲,我不由呆了。

  那女子回过身来静静注视着我,只见她一张清秀的瓜子脸,左边嘴角上生颗美人痣,虽然只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孩,身上却隐隐有一股女王般的气质。

  她开口道:“你就是杜天宇?顾渊星叫你带给我母亲的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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