骡子还是马 一
脸上露出鄙夷的笑意,郑安国心知肚明,这家伙是自讨苦吃,他若是听肖均风的话,射击一百米的胸环靶,一百五十米的半身靶,一定会以优异的成绩引来战士们的热烈掌声和喝釆,那知这厮鬼迷心窍,一时头脑发热,居然想玩他一窍不通的战斗射击,不明摆着自讨没趣吗?
肖均风一挥指挥旗,声若洪钟大吕般喊道:"开始。"
心下一横,刘明光的左手狠力一撑,身子借力横向纵起,竟然跃出了壕沟。
只不过他跃出壕沟以后,身子一时拿桩不稳,打了一个趔趄,眼看就要摔倒了,幸好他反应够快,右手疾忙用枪托拄在地上,稳住身形。
倒抽一口凉气,他用左手袖子一抹额头上的热汗,在战士们期待的目光下,他只好动身向前疾跑,口里鼻里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
这一刻里,他方才感到头上这顶一级战斗英雄的光环无比的沉重,有种不堪重负的感觉。
曾几何时,他靠着瞒天过海的本事摘得了这顶英雄的桂冠,可是如今面对着一百多双雪亮的眼睛,其中还有几双火眼金睛,似乎早已看破了他虚伪的英雄面目,他该怎么做才能糊弄得过去呢?
刘明光向斜坡上方猛跑,地面洼陷不平,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弹坑和土堆,高矮不齐的树桩和土坎,地上还有数不清的碎石,硬土和杂木,他跑起来总是磕磕碰碰,稍有不慎,便会被绊倒滑倒,他心里祈望着肖均风千万要体谅自己,尽可能少设置一些显隐靶,靶子从弹起到倒下的时间千万要长些,不然根本来不及瞄准。
言念甫毕,正前方乍然弹立起一个半身靶,他心神一紧,慌忙提枪上肩,右手用力向前方送枪,左手迅速接枪,奋力朝后一拉。不料,他太过紧张,加之这个出枪的动作练得不够熟练,枪托不但没有顶到肩颊,反而狠狠地撞在了锁骨上。
由于用力过猛,锁骨猝然挨了一下重击,似同突遭钢板猛撞一样,当下痛入骨髓,他忍不住脱口叫了一声哎哟。
郑安国在望远镜里看到刘明光这个涩滞的出枪动作后,脸上立刻露出幸灾乐祸的笑意,暗里讥讽道:打肿脸充胖子,没本事还要逞能,我就知道你小子是自讨苦吃,什么一级战斗英雄,连这么个简单的出枪动作都捉襟见肘,还说上战场与敌人真刀真枪的干。
锁子骨痛得像生折了一般,刘明光咬牙忍住剧痛,右手配合着左手抖抖索索地举起枪,吃痛之下,他感到右手十分酸麻,根本端不稳枪,枪口上下晃悠,靶标在准星前面东摇西摆,一时无法取准。
啪的一下,靶子倒了下去,刘明光还在磨蹭,郑安国咧开了两片薄嘴唇,露出嘲讽的笑意,心想:就你小子这等水平,若是到了战场上,不被敌人的子弹射成马蜂窝,我郑安国跟你姓刘。
肖均风心头大是骇然,他怎么都不曾想到刘明光的战术动作竟然恁地拙劣,考虑到刘明光的体力较弱,在运动中射击目标很困难,他特意命令战士把靶机调整了一下,靶子从弹起到倒下的时间延长了很多。
张海均和卢超等人相顾一眼,各人不由得忍俊不禁。
刘明光脸颊微红,心里的羞涩,见于颜色。
本想放弃,又觉得丟不起一级战斗英雄的面子,在进退维谷的情况下,他只得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上了。
左手提着枪的前护木,他直着身子在斜坡上疾奔,额头额角热汗涔涔,嘴巴鼻子呼哧呼哧的喘着粗气,倏忽间,前方又冷不丁蹿出一个半身靶来。
心神慌乱加呼吸急促,他端起冲锋枪,瞄准大约二十多米外的靶子就扣动扳机,不料心急气喘之下,他食指用力过猛,将扳机扣到了底。
哒哒哒……
56式冲锋枪喷出一条暗红的火舌,泼水似的子弹倾泻在靶子周围的坡地上,泥浪滚腾,像炸了锅一样。
56冲锋枪连发射击,枪口向上猛烈跳动带起强大的后座力,如一根木棒,撞得他肩颊骨痛得欲散架一般,而哒哒哒的枪声更像是在嘲笑他的鲁钝。
弹匣里的二十五发子弹在他这种泼水似的射击下,转脸便打了个精光,只有四五发落在靶子上,其它全打在泥土里去了。
作壁上观的人们发出一片唏嘘声。
郑安国差点脱口笑出声来,现在他已经完全相信了此前的判断,这个刘明光浪得虚名,所谓的一级战斗英雄,不过是个欺世盗名的跳梁小丑。
在这些时日里,肖均风一直把刘明光当个人才看待,经常听刘明光讲起当年的英雄壮举,而且绘声绘色,引人入胜,加之他在手枪射击方面的水平确实卓尔不群,从而使肖均风打消疑窦,相信他确实有真本事,只是荒废在了机关办公室里,还不时地为他感到遗憾和惋惜。
旁观众人无不讶异已极,他们在想:由于远离一线作战部队太久,多年在机关大院做文职,缺乏军事训练,体力衰落,战术动作生疏,表现不佳也无可厚非,然而在经过两三个月的磨合期后,居然在战斗射击当中,像个初涉战场的新兵蛋子一样,慌手慌脚,还连发射击,这那有一点一级战斗英雄的影子?分明就是个刚刚摸枪的新兵蛋子。
迎着旁观者的质疑目光,嘲笑的眼神,刘明光的脸色通红,热汗顺着脸颊扑簌簌地往下滴,内心的羞涩与尴尬见于颜色,他自知颜面无光,但又不得不逼迫着自己把这场已经演砸的戏继续下去。
用袖子抹了一把脸颊的汗水,他抄起56冲锋枪便接着往前冲击,连弹匣都忘记换了。
脚下踩着石子、硬土、杂木、藤蔓等障碍物,他不时地被这些障碍物绊倒,跌倒了他立马爬起来又跑,一路跌跌撞撞,歪歪斜斜。
郑安国突然觉得这小子很可怜很可悲,被他头上那顶华而不实英雄光环所累,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的典型。
叹了一口气,肖均风拿起了望远镜。
刘明光踩着了一块圆石,脚下一打滑,跌了一个扑虎儿,地面上的硬土块和石子将他左手掌擦出几道血痕,但他一骨碌翻爬起身,抓起冲锋枪,一个劲儿地向山坡上方猛冲,在骑虎难下的情况下,他总算拿出了一点点军人的勇锐。
眉头微微一蹙,肖均风见刘明光非常拼命,不由得又心生敬意,只道刘明光离开基层步兵连太久,对步兵冲击敌方高地的战斗动作早已生疏,如今陡然进行这方面演练,手忙脚乱,左支右绌也情有可原。
肖均风为人向来豁达大度,襟怀坦荡,自然不会想到刘明光现在之所要如此拼命,究其原因,不过是死好面子活受罪。
刘明光一股脑儿地冲刺,突然之间,左首猛地跳出一个胸环靶来。
这一下变起仓猝之极,靶子又离他只有五六米远,着实吓了他一大跳,慌神间,他急忙停住脚步,向左转身,准备射击那个突然出现的靶子,谁知他这一惊又一慌,导致心跳如擂鼓,气喘如蛮牛,双手一抖索,56冲锋枪握持不住,啪哒的一下掉落在地上。
又响起一片唏嘘声。
看着刘明光那惨不忍睹的战术动作,很多战士不由得忍俊不禁。
陈瑞感到刘明光的表演实在太滑稽,扑嗤一下差点脱口大笑起来,幸亏他反应快,用左手捂住嘴巴,死命地憋住,坚决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三班长也是涨得满脸通红,他游目四顾,见周遭的其余弟兄,无一不是这副欲笑不能的姿态。
气得大骂一声妈个巴子的,刘明光慌忙从地上抓起56冲锋枪,刚想举枪向那靶子射击,忽地听得啪的一声,那靶子倒了下去,又气得他破口骂了一句,我操他老娘。
用袖子抹了一把汗,他又接着向山坡上方发起冲击。
磕磕碰碰,跌跌撞撞地在山坡上跑了近三百米远,刘明光只遭遇了两个显隐靶,看得出肖均风始终在为他着想,不但将显隐靶重新做了调整,连数量也减少到寥寥可数的几个。
即使如此,刘明光的表演还是拙劣到极至,素来对刘明光嗤之以鼻的张海均小声地骂道:“什么一级战斗英雄,什么指导员,十足的大笨蛋,连刚刚摸枪的新兵蛋子都比你强,还想当大英雄,我靠,这他妈什么世道哇?简直颠倒黑白,这样龌龊的混世魔王也堂而皇之地成了一级战斗英雄。”
张海均极度愤激之下,暗骂刘明光是个十足的大笨蛋,那可是太冤枉人家了,刘明光是什么样的人,有他想象中那么愚钝吗?在演砸两次后,刘明光早已总结经验,汲取教训,掌握了一个规律,靶子出现的次数远远没有之前张海均等战斗骨干表演时那么频繁,每一次靶子从弹起到倒下的间隔时间至少在二十秒以上,只要靶标的距离不超过百米,这个时间对他来说,还是比较充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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