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开工晚了
田羽容点了点头。
陈青感觉到一种很无力的感觉。
从田羽容的办公室出来，陈青依旧不死心。
张长林刻意淡化同事对他的印象，范伟和他女婿运作公司、担任顾问，从诸多问题来看，张、范二人和当初的钟国梁有相同之处。
都是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感觉。
钟国梁因为自己的儿子秦季而翻了车；
张长林似乎并不在意自己的儿子张晋超混迹报社，至今没有被怀疑有任何问题；
范伟的女婿冯启东舍弃准备那么久的清平县暗河水提纯项目，在数据存疑中还全身而退。
这三个人，总让他感觉太多相似之处了。
如果这件事真的就这样结束，那只能说明张长林、范伟的隐忍超过了钟国梁。
裴清越反馈的消息显示：省纪委仍在调查范伟是主动泄露发改委的机密资料，还是无意中泄露的。
文通实业的中标，甚至让这个“泄密”没有任何严重的后果产生。
最终即便证实是范伟主动泄密，也不会对一个已经退休十年的老干部有太多处罚。
省纪委的调查还在继续，但那已经不是清平县要关注的重点了。
作为田羽容指定前往省里的裴清越也接到通知返回肃宁市，结束她在省里的配合调查工作。
但裴清越却向市纪委请了几天假，没有马上返回。
与她留在省城平阳市不同的是，盛安实业设在清平县的临时办公室，在评标结果公布后的第三天撤走了。
原本缴纳了半年的租金和三个月的押金，因为违约在先也不要了。
陈青路过那排临街的二楼门面时，卷帘门已经拉下来一半，地上散落着几片纸屑，门头上“盛安实业清平项目部“的亚克力招牌被拆走了，墙上留下两个钉子孔和一片没撕干净的背胶。
什么文件都没留下，什么痕都没留下。
走得非常干脆，似乎他们从来就没有出现在清平县。
外部的数据问题和评标结果公布之后，县委常委召开了一次会议。
而田羽容在会前十分钟才让陈青把一个临时议题加了进去。
议题的内容不是最近大家都在关注的如何配合文通实业，而是人事变动。
陈青看着拿到议题的常委们脸色各有不同。
谁都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田书记居然动议对县自然资源管理局副局长刘长林的岗位调整。
这个原本除了上任资质勉强能上县委常委会讨论的人选，却被田羽容提议进行调整。
会议开始，田羽容甚至都没有任何铺垫。
“暗河项目评标过程中，自然资源局作为技术评审的重要参与单位，在数据核验环节存在把关不严的问题。刘长林同志在评审中未提出有效质疑，未能尽到专业把关职责。为保障后续重大项目推进的专业性与公正性，我提议将刘长林同志调离自然资源局副局长岗位，改任县政协资源环境委员会副主任。”
她把话说完，靠回椅背。环视了一圈会议室里的众人。
似乎是在等待大家消化这个信息。
会议室里安静了约莫五秒。
“我同意这个调整。”高达第一个开口，“刘长林同志在评审期间的表现，确实不够主动。暗河项目是县里接下来的重点产业方向，自然资源局的分管领导需要有更强的专业判断力。”
陈青的笔在纸面上停了一下。
高达没有说“我支持田书记的提议“，他说的是“我同意这个调整”。
措辞的差别很细微，但落在不同人耳朵里意义不同——前者是表态，后者是认可。
前者需要站位，后者只需要判断。
但无论如何，他投了赞成票。
接下来的表态几乎是一边倒，没有一个人提出不同意见，常委们逐一表态支持。
田羽容合上面前的文件，看向祁玉婷：“调令明天发，按组织程序办完交接到新岗位报到。水提纯项目不再参与，交接所有的资料。”
“好的，田书记。”祁玉婷接过话，“需要讨论增补人选吗？”
“让自然资源局提名、组织部配合审查，常委们如果有合适的人选，懂得相关专业的人才也可以提名。”
这句话其实就是封死了不少人的心思，相关专业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水提纯的新能源的材料学科，本来就稀有，这个人可没那么好找。
接下来就是讨论文通实业开发的配套工作和对接单位，一切都是按照既定的程序执行。
不同的是，米云水库不管用途是否变更，但修缮是排在第一的，要高于文通的建厂。
这本来就是当年初招标的硬性条件。
散会后陈青收拾笔记本，最后一个走出小会议室。走廊里姜磊站在窗边抽烟，看见他出来微微抬了一下烟盒，陈青摆摆手，姜磊也没再劝，自己抽了一口。
“你注意没有，“姜磊的声音压得很低，“高县长今天的表态，比平时快。“
“快吗？“陈青没有接话。
姜磊吐出一口烟，笑了笑，把烟掐灭扔进垃圾桶：“行，我就这么一说。你忙。”
陈青回到七楼办公室，把常委会的会议纪要录入电脑，存档。
刚保存完，桌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显示一个没有存过的号码，但他认得——蓝巧玲。
他接起来，蓝巧玲的声音带着那种她特有的语调：“陈秘书，下班了没？”
“有事吗？蓝小姐。”
“没什么大事，就是跟你说一声，蒙田田的事办妥了。市电视台综合部，文员岗，下周报到。”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立刻接话。
不得不说蓝巧玲还真有本事，把蒙田田调走。
“这是好事。她那边确定了？”
“确定了，组织部那边的手续今天刚走完。”蓝巧玲笑了一声，“我就是跟你说一声，也算是有始有终。”
“上次我就说过，这与我没有关系。”陈青淡淡地回应，“是你帮的她，她自己的选择。”
“好狠心的小男人！”电话里传来蓝巧玲软糯的声音。
陈青没回话，默默挂断了电话。
蒙田田的调动走的是市电视台的人事程序，跟县里关系不大，但需要县组织部配合调档和政审。按流程走，今天手续走完，档案应该已经转到了肃宁市。
他站起来，出了办公室往四楼走。
县委组织部所在楼层的走廊下午很安静。祁玉婷的办公室门开着，但人不在。
陈青走到人事档案室门口，门虚掩着，他刚要推，门从里面被拉开了。
刘长林站在门里。
他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封口已经封好了，上面贴着标签。
看到陈青，他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没有笑，但表情不像意外。
“陈秘。”刘长林侧身让开门口，顺手把档案袋夹在腋下，“你是来问档案的事？”
陈青看着他，目光从档案袋上扫过。“我过来办点别的事，正好路过。刘……刘主任，手续办完了？”
“办完了。”刘长林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跟他无关的事，“调令下午到的，我过来交材料。”
他站了两秒，走廊里没有第三个人。
他看了一眼走廊两端，然后往前走了一步，离陈青近了几分，声音压低：“陈秘，你记不记得那天评标暂停的时候，你听到我在走廊里打电话？”
陈青没有回应，等着他往下说。
刘长林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圈，像是斟酌了好一阵才决定把这句话说出来。
“那个电话，我打给的人，不是盛安的任何人。”他顿了顿，“也不是冯启东的人。”
他说完这句话，把档案袋换了个手，抬脚从陈青身边走了过去。
皮鞋声在走廊里响了几步就消失在楼梯口。
陈青站在人事档案室门口，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静静站了几秒，陈青也转身走了。
回到七楼，陈青直接去了田羽容办公室。
“田书记，刘长林调岗的手续办完了。”
“嗯”
“我在走廊碰到他，他说了一句话。”
田羽容手中的笔停了下来，抬头看着陈青：“什么话？”
听完陈青所说，田羽容放下笔，手指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节奏很短。“他主动说的，还是你问的？”
“他主动开口。我什么都没问，他先说的。”
“他是想告诉你一件事。”田羽容分析道：“他知道有人会查那通电话。不想被当成盛安的人一起清算。”
陈青站在办公桌前，脑子里把这句话转了两遍。
“如果是自保，他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电的是谁？”
“因为说了就会变成证人。”“田羽容的声音不高，却很严肃：“他担不起那个压力。”
刘长林留下一句话，既是不甘心，又是一种无奈。
从田羽容的分析中，陈青对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和压力的承受又有了新的感受。
如果换成是他，能否表现出和刘长林一样的状态，陈青自己无法确定。
然而现实不管他心态是否在发生变化，工作的进程却一点也不会因此而停滞。
沈鸢从省城回来后就忙个不停。
晚上几乎见不到她什么时候回来，早上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走的。
投标前偶尔在一起带给陈青的松弛感没了。
不是因为人不在，而是沈鸢开始忙起来了。
先是在县城设立了分公司，不像盛安实业临时的办公场地，而是租下了县城最豪华的写字楼。
虽然因为装修还暂时无法入驻，但米云水库的修缮已经提上了日程，这不仅是前置条件，还有天气因素。
当县政府和文通实业达成一致开工的日期，县委常委们几乎全去了。
米云水库坝顶的风已经有些凉意，陈青站在领导层的外侧，看着坝体下方那片已经抽干、露出黄褐色淤泥的库底，钩机正在把第一铲淤泥挖起来，倒进旁边的翻斗车里。
田羽容站在最前面，穿着一件深灰色薄外套，给人一种利落的直视感。
县委常委们围在她身边，她的身后是县水利局、米驼乡政府的十几个人，再往后是文通集团的项目团队。
沈鸢已经从最开始在常委们身边介绍完之后，退回到了企业方那一侧，今天换了一身浅蓝色工装外套，短发压在安全帽下，手里夹着一个文件夹，目光一直盯在施工面上。
铲斗落下的时候，人群里响起一阵稀稀拉拉的掌声。
孙恒志站在陈青旁边，拍了两下手，然后偏过头低声说：“陈秘，这个开工比预想的晚了将近两个月。”
“能开工就已经是往前走了一步。”陈青没有侧头，“水库修缮工期合同里写的是四个月，如果材料跟得上，年底前能完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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