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真敢舍弃
“县国资办主任、法院执行庭的案子负责人、公安局经侦这边各有存档,其中公安局经侦有两份,还有一份在县委办的档案室。”孔军停顿了一下,“县委办那一份,当时归档是陈秘书签收的。”
田羽容的目光看向陈青。
陈青点点头,他记得那份文件。
清平煤矿案资产封存清单,厚厚一沓,他亲手放进了档案室的铁皮柜里。
因为只是备份,有法院、公安局的签章,当时没有多想,只是按流程签了字。
“孔局长,平阳那辆车还能追到更多信息吗?”
“交警队那边正在协调全省的交通监控网,只要拍到它进入平阳时的正面画面,就能查到驾驶人是谁。”
“大概要多久?”
孔军那边传来翻页的声音:“如果只是我们这边到平阳市,最快今天下午能出结果。”
“好。有消息马上汇报。”
田羽容挂断电话,抬起头看向陈青,“去查一下封存清单。”
陈青应下,马上回到自己办公室,先打开电脑从内网调出了那份封存清单的电子备份。
一页一页翻过去。
车辆的型号、牌照、颜色、封存日期、存放地点,密密麻麻排了十几行。
黑色桑塔纳,肃B·7T632,张绍元名下,封存于鼎丰集团原办公楼地下车库。
他在“张绍元”三个字上停了两秒。
人已经死了,名字还在清单上挂着。
把电子档的这一页截图发给田羽容之后,陈青感觉事情似乎从一团乱麻中渐渐扯清了一些。
虽然最终的清单知道的人少,但经手的人太多,还真不好确定是谁套牌的。
现在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套牌车和盛安实业冯启东的妻子有关联。
正常情况下,冯启东和盛安实业是不会干套牌车这种事的。
孔军早上说要等下午,实际上不到中午就已经有了结果。
“陈秘,监控拍到了驾驶员的正脸,比对之后发现,在平阳出现的那辆车的驾驶员体态特征,与盛安实业在清平投标项目的联络人林经理高度吻合。我让人做了面部特征比对,相似度超过百分之九十。”
随即,孔军发了一张截图到陈青手机上。
路口监控拍到的画面,画质一般,但能看清轮廓——中等身高,偏瘦。
陈青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很久。
林经理他见过两次,一次在招商局递交标书,一次在评标暂停后提交申诉函。
“有没有别的信息?”
“有。”孔军说道:“林振东,户籍在邻省,投标期间临时住在清平,酒店登记的是县城南路的如家。”
“现在人呢?”
“三天前退了房,回平阳市,然后又回了老家。就是开的那辆套牌车。我请当地派出所的人去查了,他确实回了老家,现在住在父母家里。但中途有没有离开暂时还不知道。”
陈青握着听筒,靠进椅背。
三天前也就是开标的前一天退房,似乎是得到了什么指示匆忙离开。
开车回平阳,再回老家,人也确实在老家,不像是跑路。
“孔局,他现在是配合调查还是自由状态?”
“我把信息同步给当地派出所了,现在应该是在提审询问,套牌车已经被扣下了。”
陈青沉默了几秒,追问了一句,“他的电话还能打通吗?”
“打不通。据派出所那边说是电话遗失了。”
虽然这个理由很蹩脚,但这似乎也是为什么招商局联系他,却没人接听的原因。
陈青挂了电话,把信息同步给了裴清越,又给田羽容做了汇报。
下午三点,各方的信息再次汇总。
套牌车的真实车主找到了,是盛安实业为了投标方便,在清平本地雇的司机赵强。
经过公安局突击审讯,结果显示车不是盛安实业的,而是赵强本人名下的。
至于套牌的事,他也承认是他自己去做的,也正如孔军最初的猜想,就是为了躲避交通违章的罚单。
赵强因为对多种车型都非常熟悉,经人介绍被雇佣的。
林振东接到公司的指示,不等开标先返回平阳。
因为通知得比较急,公司的车没在清平,就开了赵强的车直接离开了清平县。
林振东也是开着这辆套牌车载着冯启东的妻子去银行取钱。
因为家里有人生病,临时向冯启东的妻子借的钱,取完钱他就驾车回了老家。
当所有的信息汇总过来之后,陈青只有一个感觉,太顺了。
唯一解释不清的是林振东遗失的手机在离开清平县之前,打过一个清平本地的号码。
通话时长一分半钟。
他自称不记得是谁的电话,说的什么事,因为号码是公开的,经常有业务和骚扰电话,看似很合理。
可偏巧的就是这个解释不清的通话,对方的号码已经停机,一看机主就知道是借用别人的身份证办理的,真正的使用人还没有任何信息。
停机号码的查询结果在当天下午就得到了。
孔军打电话来的时候,声音也有遗憾。
“陈秘,人查不到。预付费卡,路边便利店随手就能买。”
陈青握着手机,没有意外。“购买时间能查到吗?“
“开卡时间是两个月前,第一次通话记录就在开卡当天。之后断断续续用过几次,最后一次通话就是打给林振东的那一分半钟。然后停机。”
“之前打给过谁?”
“都是同一个号码。”孔军顿了一下,“那个号码我们查了——机主是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太,办卡的那个阶段在县医院住院。不是她本人用的,应该有人拿她的身份证办的。“
用住院老人的身份证办卡,使用者是谁根本追不到。这个操作比预想的更老练。
“那个老太太认识是谁拿她的身份证办的吗?”
“不认识。她说几个月前有人来病房推销免费体检卡,要登记身份证号码,她就给了。”
陈青放下手里的笔,靠在椅背上。
“那最后一次通话之前呢?”
孔军那边安静了两秒,像在核对什么。“最后一次通话就是打给林振东的那通。在那之后,这个号码再也没有拨出过任何电话。停机前也没有呼入记录。”
一个专门用来联系林振东的号码。
只在需要的时候打给他,打完就停了。
“孔局,销售电话卡的那家便利店能查吗?”
“正在查。清平县卖这种卡的便利店有十几家,需要逐一调监控。”
“好。有消息再麻烦您通知我。”
挂了电话之后,陈青坐在办公桌前把整条线又过了一遍。
开卡两个月不是关键,关键是这个卡是一张可以随时丢弃的卡,打完就停机。不是偶然,是早有准备的。
他拿起手机,翻到裴清越的号码,拨了过去。
“询问林振东那边有没有进展?”
裴清越的声音带着一点回音,像在走廊里走着:“几乎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他就是一个员工。套牌车是他开出清平县又开回老家的,这一点他也没否认。目前看来跟冯启东没有直接关系。”
“离开清平县前的那通电话?”
“没有。他说不记得了。”
“如果他不承认,这个号码就只能断在他那里了。”
裴清越沉默了一下:“省纪委判断他说的可能有一部分是真的。”
“那些是真的?”
“公司让他回平阳也许是真的。”裴清越解释道:“也有可能他确实不知道那通电话是谁打的——打电话的人可能用了变声器或者其他方式隐藏身份。他只知道有人让他走,具体是谁他可能真的不清楚。”
陈青握着手机的手微微收紧。“所以他是被通知离开的,不是自己决定走的。”
“这是省纪委那边的判断。盛安实业总部这边也确实有和他的通话记录。至于是不是那通解释不清的电话通知他的,没有证据,只能是时间线对得上。”
似乎到现在这个状况已经陷入无解。
套牌车是赵强的违法,这一点赵强认可。
但对于那一通话的内容,林振东的交代完全没有意义,现在也无法知晓真假。
关键是每一个环节都有说得过去的理由。
就在清平县公安局和省纪委的调查陷入困境或者说没有实际进展的时候,冯启东回来了。
冯启东回到平阳的消息,是裴清越在第二天上午发来的。
消息只有一行字:“冯启东昨晚飞回平阳。今天上午主动到省纪委接受询问。”
冯启东的询问结果,陈青甚至都已经能猜到。
下午,田羽容把陈青叫去了办公室,告诉了他结果。
“冯启东去海市是因为业务关系,至于给他岳父发的消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要范伟等他回来陪他去医院检查身体。”
陈青瞪大了眼睛,还可以这样解释的吗?
“省纪委信了?”
“目前没有证据证明冯启东有违法行为。”田羽容说这话的时候也是很无奈,“盛安实业的数据存疑,范伟很可能会有限度地把责任揽下,十几年前的数据,谁也证实不了他真的等待了十几年。”
“套牌车、林振东的离开,他怎么解释的?”
“没解释,套牌车的事他不知道。至于林振东离开清平县,那是公司层面的决策,他已经离开平阳去了海市,这边会综合分析还值不值得投标。这是公司层面的决策。”
“还真是放得下,真敢舍弃啊!”
不知道为什么,陈青的脑子里浮现出姜磊闲聊时提到的,高达在县政府工作会议上针对文通实业中标事宜做出的无懈可击的工作安排。
查了那么久,张长林似乎完全没有牵扯到其中。
根本的原因就在于冯启东放弃的决策。
陈青不死心,又追问道:“田书记,那海市那边呢?省能源的子公司那个商正……”
田羽容叹了口气,“在冯启东回来之后,省纪委已经通过省能源联系了,商正一口承认就是公司之间的正常业务往来。对于清平的事,一概不知。”
“也就是说目前最多只能说明范伟可能涉嫌泄露数据,而且还不是需要担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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