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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先救孩子,再审皇嗣


回春堂里,青黛抱着药箱冲进去,门帘一掀,冷风带进一身沙。

小孩被一个小学徒抱在怀里,头发结了霜,嘴唇发青,胸口贴着黄绸,手腕上绑了细铜线,线头扎进皮肉里,血已经干了。

沈灵霜看了一眼,“放榻上,剪衣,不许碰铜线。”

青黛把药箱往榻边一放,“呸,谁绑的孩子。”

王师爷跟到门口,没敢进,“小祖宗,这话不用问,肯定不是人干的。”

苏清婉走进来,先看孩子,再看黄绸,“魏承送来的,不一定是礼,是雷。”

李长青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宁王府旧玉,“我来验。”

苏清婉抬手拦住,“你先别碰。”

李长青看她。

苏清婉道,“魏承要验你,孩子身上就不会干净。”

沈灵霜已经剪开孩子袖口,铜线绕着腕骨三圈,末端穿进一枚小铜扣,扣上刻着司礼监私记。

她抬头,“谁带刀细?”

张老头啊啊两声,从腰后摸出一把小薄刀,递过去,手背全是铁灰。

沈灵霜接刀,“青黛,灯。”

青黛举灯,嘴里还在骂,“呸,呸,呸。”

王师爷在门口小声道,“这三声,药效加倍。”

李长青没笑,他盯着那孩子的脸,眼底第一次没了文人的遮挡,“他多大?”

沈灵霜道,“七八岁,冻伤,失水,身上有迷药,另有针孔。”

苏清婉看黄粱,“司礼监给孩子下什么药?”

黄粱跪在饭棚那边,被张大锤拎着后领拖到门口,脸上沾着泥,“我不管药。”

沈灵霜抬起眼,“你再说一句不管,我让你试。”

黄粱喉咙一堵,“锁魂香,宫里拿来押犯人的,醒来会听第一个人的话。”

王师爷端碗凑近,“黄公公,你们司礼监还养狗呢?”

黄粱咬牙,“那是药。”

青黛回头,“呸。”

苏清婉看沈灵霜,“能解吗?”

“能,”沈灵霜把铜线挑开半寸,“但不能快,快了解错,他醒来会乱喊,魏承等的就是他乱喊。”

李长青开口,“他喊我叔,喊我父,喊我臣,都能乱账。”

苏清婉点头,“所以他醒前,任何话不入案。”

李长青提笔,在门板上写下,“幼主未醒,未验,未自述,所有传言作废。”

王师爷看着那行字,“李大人,你这笔现在真能挡刀。”

李长青道,“挡不住就多写几张。”

回春堂外,铜管里传来魏承的声音,“苏清婉,孩子到了,李长青为何不验?”

苏清婉走到铜管前,“魏承,凉州军府规矩,先救命,后验货。”

魏承笑了,“皇嗣不是货。”

苏清婉道,“在你手里走一遭,人都成了货,别装。”

饭棚前有人低声骂了句,随即更多人跟着骂。

铜管那头静了片刻。

魏承道,“李长青若不认,他便是弃皇族,杂家可以替宗人府除名。”

李长青走到铜管前,“魏承,你拿宗人府吓我,先把副档拿出来。”

魏承道,“你想看?”

李长青道,“想看,还想抄,抄完贴饭棚。”

王师爷一拍碗,“饭棚今日真成朝堂了。”

苏清婉看李长青,“别跟他走价,他等你急。”

李长青收声,退回案桌,把宁王府旧玉压在名册旁,“我不急,孩子活着,账才有意义。”

林婉儿站在母契盘旁,手里握着民账副印,“魏承若说他是幼主,我们就要认吗?”

韩守拙道,“不认魏承,只认三验,血,籍,物。”

鲁大石蹲在母契盘边,拿铜钩拨了拨,“盘也不认嘴,刚才那木牌没动它。”

苏清婉道,“那就按三验来。”

她看向沈灵霜,“孩子能抽血吗?”

沈灵霜没抬头,“能取一滴,多了不行。”

“李长青呢?”

李长青伸手,“取。”

沈灵霜看他,“我没说现在取,你手伸这么快,显你孝顺?”

王师爷憋笑,“沈大夫这刀,不见血也疼。”

青黛举着灯,“呸。”

沈灵霜把孩子腕上的铜线剥下,铜扣里掉出一粒蜡丸,青黛伸手要捡,被她拍开。

“别碰,有粉。”

张老头啊啊两声,拿铁夹夹起蜡丸,放进白瓷碗。

沈灵霜用银针一挑,蜡丸裂开,里面是一小卷薄绢。

李长青凑近,才看第一字,手停住。

王师爷警惕,“李大人,你别又掉笔。”

李长青这次没掉,他念道,“宁王嫡系,幼主李慎,母出边军楚氏旁支,寄养司礼监。”

楚河在回春堂帘后咳了一声。

沈灵霜回头,“你也姓楚,别急着认亲,药还没喝。”

楚河隔着帘子道,“楚氏旁支?”

苏清婉看向韩守拙,“楚氏不是北质旧王血吗?”

韩守拙脸色变了,“若宁王府和楚氏有婚契,那这个孩子不止是皇族,他还沾北质旧契。”

林婉儿握紧民账副印,“魏承送他来,是想让三方锁都乱。”

苏清婉看着薄绢,“皇族,楚氏,司礼监寄养,魏承把一锅乱粥端到我们桌上,还想收饭钱。”

王师爷捧碗,“这粥小人不敢喝。”

李长青盯着薄绢,“寄养司礼监这一句不对,皇族幼子再落魄,也不会写寄养司礼监,只会写奉养,监护,避难。”

苏清婉看他,“所以是伪籍?”

“半真半假,”李长青道,“宁王嫡系可能是真,寄养司礼监是假,魏承想把孩子做成他手里的皇族。”

黄粱在门口低声道,“内廷养皇嗣,历来有例。”

李长青抬头,“例在何书?”

黄粱闭嘴。

王师爷马上端碗,“答不上来,按吹牛税。”

苏清婉把薄绢递给李长青,“抄,原件封。”

李长青抄到“楚氏旁支”时,帘后的楚河开口,“若他沾楚氏旧契,阿史那钵也会抢。”

老鬼从外头进来,拍了拍肩上的雪泥,“不用等会儿,白狼旗已经动了,旧祭司那边也派人往回春堂方向看。”

赵铁柱骂道,“一个孩子,三拨人抢?”

苏清婉道,“不是抢孩子,是抢名分。”

她看向榻上那个孩子,“所以我们先给他一个名分。”

李长青问,“什么名分?”

苏清婉道,“病人。”

众人看她。

苏清婉拿起护籍令空纸,“写,未知名男童,疑涉宁王府旧案,疑遭司礼监下药控名,现为回春堂病人,入凉州军府临时护籍,任何人未等医馆放人便索取,按劫病患论。”

王师爷一拍碗,“劫病患税,也新立?”

“立。”

李长青写得很快,“名字怎么写?”

苏清婉看孩子,“他没醒,不替他认名,写小慎,暂名。”

林婉儿拿起民账副印,压下去。

母契盘动了一下,但只转了半格。

鲁大石趴近,“盘认这张护籍,但不认他做见证。”

苏清婉道,“正好,他先当人,再当证。”

铜管那头传来魏承的声音,“苏清婉,你敢把皇嗣写成病人?”

苏清婉回,“你敢把孩子绑铜线,我为什么不敢给他盖被子?”

饭棚前有人笑出声。

笑声传开,很快变成骂声。

魏承的声音压低,“杂家提醒你,幼主若死在归鸿城,你们开民账,就是杀皇嗣。”

沈灵霜把药碗放到榻边,“告诉他,病人死不死,看药,不看太监嘴。”

王师爷捂住碗,“沈大夫,你这医馆迟早也要开朝堂。”

苏清婉对铜管道,“魏承,孩子身上有锁魂香、铜线、伪籍,三样都出自司礼监,他若死,第一凶手是你。”

李长青提笔补上,“司礼监以药控幼主,罪入案。”

铜管那头传来重物落地声。

魏承这次没笑。

片刻后,他道,“李长青,你真不想认祖归宗?”

李长青看着榻上的孩子,“认祖归宗,不是认贼作父。”

王师爷低声道,“这句够狠,能贴李家祠堂。”

青黛端着温水过来,“呸,先贴药房。”

沈灵霜给孩子灌下半勺药,孩子喉咙动了动,眼皮颤了两下。

屋里所有人都停了声。

苏清婉抬手,“不问名,不问亲,只问疼不疼。”

孩子睁开眼,看见李长青,嘴唇动了动。

李长青后退半步,没让自己靠近。

孩子的声音很轻,“叔……”

魏承在铜管那头开口,“听见了吗?”

苏清婉冷声道,“孩子刚醒,药话不入案。”

孩子却抓住榻边布条,费力摇头,“别认我。”

李长青一顿。

孩子看着他,眼里全是血丝,“魏承要你的血,开宗人府暗匣。”

饭棚外,母契盘忽然转动,盘心吐出第二根铜签。

韩守拙捡起铜签,只看一眼,脸色发白。

苏清婉接过。

铜签上刻着一行字。

李氏见证,不在幼主,在废太子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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