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再遇赵正
第二天一早，沈荷就出了门。
源丰当，上海南市。
她要去查清楚，那对翡翠镯子到底是谁当掉的。
春兰跟在后面，两个人从沈家后门出来，叫了一辆黄包车，往南市的方向去。
到了当铺门口，二人下了车，沈荷付了车钱，回头仰望当铺正门上的牌匾，“源丰当”三个字写得敦实厚重。
门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门口立着一块木牌，写着“童叟无欺，诚信为本”。
她正要往当铺里走，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汽车汽车鸣笛声。
沈荷侧身让了一下。
一辆黑色的轿车从街角拐过来，不紧不慢地停在她旁边。这在南市可不常见，轿车大多在租界跑，老城厢的路窄，一般人家也不开到这里来。
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沈荷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的脸。
赵正坐在后座上，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薄呢大衣，没系扣子，里面是深灰色的毛衣。他微微侧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沈小姐，又见面了。”
沈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当铺的招牌，又看了一眼赵正。
“赵先生怎么在这儿？”
“路过。”赵正说，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真的只是碰巧。
沈荷没接话。
她不信“路过”这种话。从法租界到南市，路过？南市不是租界，赵正这种身份的人没事不会来。但他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不拆穿。
“沈小姐这是要去哪儿？”赵正的目光越过她，看向当铺里。
沈荷犹豫了一秒钟。
“办点私事。”
“马车呢？”赵正问，“我记得沈家是有马车的。”
“坏了。”沈荷说。
赵正看着她，微微挑了一下眉。
那表情不是嘲笑，是“果然如此”的那种了然。
“沈小姐，上车吧。”赵正推开车门，“南市的路不好走，我送你。”
春兰在后面悄悄拉了拉沈荷的袖子，意思是“小姐，上不上？”
沈荷想了想，上了车。
春兰也跟着坐进去，挤在沈荷旁边，大气不敢出。
车门关上，车厢里安静下来。
“去哪儿？”赵正问。
沈荷沉默了一瞬。
她本不想让赵正知道她要查当铺的事。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沈家主母把前头大太太的嫁妆首饰拿去当掉，传出去沈家的脸面不好看，她也不想让赵正觉得沈家门户不清。
但她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瞒。
赵正已经答应帮她查嫁妆产业的契据登记，再添一件当铺的事，也不过是多欠他一份人情。
“源丰当。”沈荷说，“我查到这家当铺跟我母亲的遗物有关系，想进去问一问。”
赵正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窗外那家当铺，忽然笑了。
那笑容不大，但沈荷注意到他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会微微弯一下，让那张平时过于冷硬的脸柔和了几分。
“怎么了？”沈荷问。
“没什么。”赵正靠回座椅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语气不咸不淡，“这家当铺，是我名下的。”
沈荷愣住了。
春兰也愣住了。
“你说什么？”沈荷以为自己听错了。
“源丰当，是我赵家的产业。”赵正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南市这一片，赵家有两家当铺、三家米铺，源丰当是其中一家，开十几年了。”
沈荷看着他，脑子里快速地转着。
那么，赵正能不能看到民国十三年的底档？
“赵先生，”沈荷的声音比刚才认真了很多，“既然这家当铺是你的，我想查一份底档。民国十三年的，典当物品是一对翡翠镯子。”
赵正没有问“你查这个做什么”。他只是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跟上次在码头上一模一样，沉沉的。
“好。”赵正说，“我陪沈小姐去。”
但沈荷注意到，他不是在征求她的意见，而是在做一个决定。
车门再次打开，赵正先下了车，站在车边等沈荷。
春兰识趣地缩在车里没动，小声说：“小姐，我在车上等您。”
沈荷下了车，站在赵正旁边。
街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不时有人回头看一眼这个穿着深色大衣、气度不凡的年轻男人，和他旁边那个穿着藏青色风衣、面容清冷的年轻女人。
赵正迈步往当铺走去，沈荷跟在旁边，两人的脚步声一重一轻，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不同的节拍。
源丰当的门口，当铺掌柜正好出来送客，看到赵正，愣了一下，赶紧弯腰行礼。
“东家？您怎么来了？”
赵正没有废话，直接说：“把民国十三年的底档拿出来，我要查一笔账。”
掌柜的没敢多问，侧身让开：“东家请，里面坐。”
赵正没有先进去，而是侧头看了沈荷一眼。
“沈小姐，请。”
沈荷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赵先生，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赵正没有立刻回答。阳光从当铺门楣上方斜照下来，在他脸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
“答应过的事，当然要做到。”他说，“我答应过帮你查嫁妆产业的契据登记。当铺的事，跟嫁妆产业有关吧？”
沈荷点了点头。
“那就不是帮你，”赵正说，“是在兑现我的承诺。”
他说完，侧身让出进门的路，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荷看着他，心里的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这个人，比她想的要复杂得多。
但她没有拒绝。她跨过门槛，走进了源丰当。
身后，赵正跟了上来。
两个人的影子在当铺的青砖地面上叠在一起，一前一后，像是商量好的一样。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443.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