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坦露部分
车厢里安静得能听见春兰的呼吸声。
沈荷把当票抄本折好,收进暗袋里,抬起头。
“赵先生。”
沈荷的声音不大,比平时多了一种郑重其事的味道,“当铺的底档查到了,证据也有了。但这些只是我母亲遗物的一部分。”
赵正没有接话,等她自己往下说。
沈荷犹豫了一瞬。
她本不想说太多。但今天赵正帮了她一个不小的忙,人情欠下了,不说几句实话,反倒显得小气。
“除了当铺的事,我还在查我母亲的嫁妆。”沈荷斟酌着用词,“我母亲去世之后,她留下的产业一直由柳曼荣打理,我想把嫁妆拿回来。”
她说得很克制,没有用“霸占”“侵占”这种字眼,只是陈述事实。
赵正听完,沉默了几秒。
“嫁妆产业的事,你上次在咖啡厅提过。”他说,“我已经让人去查契据底档了,过几天给你答复。”
沈荷点了点头。
“还有一件事。”赵正说,“当铺的底档只能证明柳曼荣来当过这对镯子,不能证明镯子是你母亲的。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证明这对镯子的归属。”
沈荷看了他一眼。
“我知道。”沈荷说,“所以我在找其他的证据。”
赵正没有追问其他的证据是什么。
“如果需要帮忙——”
“不用。”沈荷打断了他。
赵正微微挑眉。
“赵先生已经帮了我很多。”沈荷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更改的坚定,“查当铺、查契据,这些已经是大人情了。剩下的我自己来,我不想欠太多。”
赵正看了她几秒,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沈小姐,你不想欠人情,我能理解。”
他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回上海才十天,柳曼荣在这里待了十几年。你要在沈家查账、找证据、拿回嫁妆,面对的是一张经营了十几年的关系网。你一个人,靠什么跟她斗?”
沈荷没有回答。
“靠你舅舅周明远?”赵正继续说,“周先生人在天津,手再长也伸不到上海的每一个角落。靠你自己?你在上海认识几个人?知道几家门朝哪开?”
沈荷的手指微微收紧。
不是因为他说的不对,恰恰是因为他说得太对了。
她在上海确实没有根基。舅舅的人脉是舅舅的,她能用,但不能事事都靠。沈家是她父亲的家,但父亲不管事,她在沈家连个说话的分量都没有。
“我的意思是,”赵正的语气缓了下来,不像刚才那么直接了,“你不需要一个人扛。不是因为你是我未婚妻,是因为这件事本身就应该有人帮你。嫁妆是你母亲留给你的,不是沈家的,不是柳曼荣的。拿回自己的东西,不丢人,也不需要觉得欠了谁。”
沈荷抬起头,看着赵正。
他的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不同,还是那种不动声色的沉稳。但他说的话,让沈荷心里有一块地方动了一下。
不是感动。
是一种被理解的感觉。
这种感觉她已经很久没有过了。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在天津,姥姥拉着她的手说“你的事就是姥姥的事”。
“赵先生。”沈荷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帮我?”
赵正看了她一眼,嘴角那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又出现了。
“帮自己的未婚妻,需要理由吗?”
沈荷没有被这句话绕进去。
“赵先生。”她忽然说,“我们的约定你没忘吧?”
“什么约定?”
“一年之约,一年之内,不谈婚论嫁,互不干涉。”
赵正点了点头:“没忘。”
“那你刚才说‘帮自己的未婚妻’——”
“口误。”赵正面不改色地说。
沈荷看着他,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虽然弧度很小很小。
“好吧。”沈荷说,“嫁妆的事,如果赵先生愿意帮忙,我不拒绝。但我有条件。”
“说。”
“你帮我查契据、查账目,我不付你钱,也不欠你人情。”沈荷一字一句地说,“我们两清。”
赵正看着她,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是似笑非笑,是真的笑了。虽然也只是嘴角的幅度大了一些,眼角的纹路深了一点,但跟他平时的样子比起来,算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沈小姐,你跟你舅舅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沈荷愣了一下:“你认识我舅舅?”
“生意上有过往来。”赵正没有多说,“你舅舅那个人,跟人做生意从来不欠人情。他说‘两清’,那就是真的两清,多一分不要,少一分不行。你跟他一模一样。”
沈荷没有说话。
“所以,”赵正伸出手,“成交?”
沈荷看着那只手,犹豫了一秒,伸手握了上去。
“成交。”
阿诚从驾驶座回过头:“赵先生,去哪?”
赵正看了沈荷一眼。
沈荷说:“送我回沈家。”
她看着窗外,手里还捏着那张当票抄本。
今天的事,她没有告诉赵正全部。
当铺的底档、嫁妆的契据、柳曼荣的所作所为,这些都是可以说的。但衣柜暗格里的那封信、母亲临终前写的九个字、她一个字都没有提。
不是不信任赵正。
是这些事,她还没准备好跟任何人分享。
至少现在没有。
赵正坐在她旁边,没有再说话。
他在等。
等她自己把门打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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