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赵正的暗中守护
柳曼荣的房里,传来一阵摔茶具的声音。
“没用的东西!”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恶毒而又隐忍,“一个小丫头片子,都搞不定?”
王妈站在门口,低着头,不敢吭声。
柳曼荣找的是虹口的一个帮派,给了一百块大洋的定金,让他们把沈荷绑了,“教训教训”。结果钱收了,人没抓到。那边回话说,有人在中间传了话,沈荷动不得,谁动谁倒霉。
柳曼荣不知道传话的人是谁,但她猜得到。在上海滩,能有这种手面的,除了赵正,她想不出第二个。
“赵正……”她把这两个字嚼在嘴里,咬碎了,咽下去,把剩下的话和着恨意一起吞了。
没过几天,沈荷布庄又险些出事。
那天晚上,布庄打烊之后,老陈最后一个走,锁了门,检查了窗户,一切正常。
半夜,南市大街上一片漆黑,一个人影摸到布庄后门,手里提着一个小铁桶,桶里是煤油。他蹲下来,正要往门缝里倒,一只手从背后搭上了他的肩膀。
“兄弟,借个火?”
那人的手一抖,煤油桶差点掉在地上。他猛地转过头,身后站着两个穿黑色短褂的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死人。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其中一个黑褂男人已经夺过了他手里的桶,另一个把一块破布塞进了他的嘴里。整个过程不到半分钟,街上没有人看到。
第二天,沈荷到布庄的时候,老陈跟她说了一件事。
“沈小姐,昨晚上好像有人来过。后门地上有一小片湿的,闻着像煤油。”沈荷去后门看了看,地上确实有一小片湿渍,已经干了,但老陈说的没错,是煤油。
“邻居家有没有什么动静?”沈荷问。
老陈摇了摇头:“隔壁茶馆的老板说半夜听到外面有脚步声,但没敢出来看。后来好像就没事了。也许是哪个醉鬼打翻了油桶吧。”
沈荷想了想,没有深究。但她留了一个心眼,让老陈以后晚上安排一个伙计在店里值夜。
她没有看到的是,就在她低头检查那片湿渍的时候,街对面的茶馆二楼,一个穿灰色短褂的男人放下茶杯,站起来,从后门走了。
赵正公馆。
阿诚推门进来,把门关好,压低声音说了布庄的事。
“人送走了?”赵正问。
“送走了,送到了巡捕房门口,留了个纸条,写的是‘半夜纵火未遂’。”阿诚顿了顿,“柳曼荣那边,要不要给个教训?”
“不用。”赵正放下笔,靠在椅背上,“她再蠢,这次也该知道谁在保沈荷了,她要是还不收手,再说。”
阿诚站在旁边,欲言又止了好几次。赵正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就说。”
“赵先生,您做的这些事……”阿诚缓了一下,“您不告诉沈小姐,她一辈子都不知道。”
赵正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好像没有察觉。
“那就一辈子不知道。”
赵正不想让她有这种负担。但阿诚替他不甘心。一件两件就算了,这么多件,沈荷连一句谢谢都没有机会说。
“还有事?”赵正看了他一眼。
“没了。”阿诚转身走到门口,又停下来,回过头。
“赵先生,沈小姐今天在布庄查了半天煤油的事。她查不出来,但心里肯定有疙瘩。您要是觉得不说比较好,我以后不劝了。”
他拉开门,走了。
赵正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的笔没有放下,但也没有再写。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他想起第一次在码头上看到她的样子。那时候她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后来会为她做这些事。不是因为婚约,不是因为她是他的未婚妻。是因为她站在码头上,提着小皮箱,看着黄浦江,那双眼睛里没有害怕。
他不想让那双眼睛里的东西消失。
赵正站了很久,直到阿诚进来催他吃饭,才转过身。
“赵先生,饭好了。”
赵正点了点头,走过书案的时候,把那份没有批完的文件合上。封面上写着“华北局势分析”几个字,墨迹未干。
他把它压在了一叠报纸下面。
南市大街,沈记布庄。
沈荷还没有走。她坐在柜台后面,借着油灯的光,把今天的账本又翻了一遍。春兰在旁边打哈欠,小声说:“小姐,天不早了,咱们回去吧。”
“嗯。”沈荷合上账本,站起来,拿起大衣。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后门。老陈说地上有煤油的时候,她心里不是没有怀疑。但邻居说没看到什么人,老陈也说可能是醉鬼。
她想不出谁会做这种事。柳曼荣?也许。但她没有证据,也不能把每一件坏事都算到柳曼荣头上。
沈荷拉开门,夜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走吧。”
黄包车在巷口等着。沈荷上了车,春兰坐在旁边,缩着脖子。
她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看着她。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盯梢,而是一种,保护。每次她遇到麻烦,总有人在暗处替她挡了。
赵正,她知道,但她没有证据,他也不承认。
车子在沈家后门停下。沈荷下了车,推开后门,走进院子。秋月在廊下等她,看到她的脸,小声说了一句“大小姐回来了”,就退回去了。
沈荷进屋,脱了大衣,坐到桌前。春兰给她倒了茶,退到地铺上躺下。
沈荷没有马上睡。她坐在黑暗中,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花树。月光很淡,照在枯枝上,像一层薄霜。
她想起赵正说过的话。“有些事,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说了,你会有危险。不说,你会对我有误会。我选了不说。”
也许他不说的,不只是他自己的事。也许还有关于她的事。她不知道的那些事,也许都是他替她挡掉的。
沈荷在黑暗中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移到了窗户的另一边,才躺下去。
她不问了。
但她在等。
总有一天,她会知道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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