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柳曼荣的密谋

柳曼荣的多次陷害都以失败告终。

赵正在上海滩的根基比她深，手比她长，她那些小打小闹，在他面前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但柳曼荣不是那种认输的人。她能把周明岚从正房的位置上挤下去，能在沈家站稳十几年，靠的不是运气。

这条路走不通，她就换一条。

这天下午，她去了虹口。

虹口是日租界，街上的招牌一半是日文，一半是中文。穿和服的女人踩着木屐从巷子里走出来，叮叮当当的。

柳曼荣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旗袍，外面罩了一件黑色的薄呢大衣，头上包了一条深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

她不想被人认出来，尤其是在这个地方。

她在一家日本料理店门前停下来，门口的布帘上印着“山本”两个字。

掀帘进去，一个穿和服的女侍引她穿过走廊，拉开一扇纸门。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日本男人。

山本一郎，表面上是三井物产的商社顾问，实际上还有一个身份，日本陆军少佐，专门负责在华的情报工作。

柳曼荣不会知道这些。她只知道这个人能帮她。

“柳女士，请坐。”山本的中文很流利，带着一点东北口音，他在那里待过几年。柳曼荣在他对面坐下，把围巾解下来放在旁边。女侍上了茶，退出去，拉上了门。

“山本先生，我侄子应该跟您提过我的来意。”柳曼荣没有绕弯子。

山本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放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目光在柳曼荣脸上停了几秒。这个女人四十出头，保养得宜，脸上的妆容精致得看不出年龄。但山本看人的方式不是看脸，是看眼睛。

柳曼荣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贪婪，还有恨。贪婪让他放心，恨让他可以用。

“柳女士，你想对付赵正。”山本的语气很淡，“为什么？”

“他是我女儿婚事的障碍，他的未婚妻抢了我的产业。”柳曼荣的回答很快，快得不像是临时想出来的。

山本笑了笑，那个笑容不大，但让柳曼荣后背凉了一下。“柳女士，我不关心你的家务事，赵正这个人，妨碍了我的生意，你帮我，我帮你，很简单。”

柳曼荣点了点头。她不知道山本的“生意”是什么，也不想知道。

她只需要知道，山本也想除掉赵正。

“赵正的行踪、弱点、跟他来往的人，我需要这些。”山本从桌子底下拿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柳曼荣面前，“这是第一期的情报费。事成之后，你应得的那份产业，不会少。”

柳曼荣没有打开信封，把它收进手包里。她知道里面的钱不会少，也知道这些钱是她跟魔鬼交易的定金。

但她不在乎，赵正死了，沈荷就没了靠山。沈荷没了靠山，她就能把嫁妆拿回来，把布庄拿回来，把她在沈家失去的东西全部拿回来。

“山本先生，给我一个月的时间。”

山本端起茶杯，朝她举了一下，算是碰杯。柳曼荣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苦的，她的心也是苦的。但嘴角的笑，是甜的。

柳曼荣从料理店出来，没有回沈家，先去了柳则衍的宅子。

“姑姑，山本先生怎么说？”柳则衍给她倒了杯茶，笑得殷勤，那笑容底下藏着一种小人得志的得意。

“答应了。”柳曼荣把围巾解下来，“但我要赵正的行踪和弱点。你帮我盯着。”

柳则衍搓了搓手，脸上那讨好的笑容加深了几分。“姑姑，你放心。赵正这个人，我早就看他不顺眼了。仗着有几个钱，在上海滩横着走。日本人要动他，那是他的造化。”

柳曼荣看了他一眼。她这个侄子，以前只是穷，现在是又穷又坏。但她没有资格说他，她自己也差不多。

“则衍，你跟山本做的是什么生意？”柳曼荣忽然问了一句。

柳则衍的笑容收了一下，又放开了。“没什么，就是帮他收点货。军需物资，棉纱、布匹、药品什么的，赚个差价。”

柳曼荣没有追问。她知道柳则衍在做的事不干净，但干净不干净，跟她有什么关系？她只知道柳则衍也恨沈荷，也恨赵正。

“行了，我走了。”柳曼荣站起来，把手包夹在腋下。“赵正的事，你帮我盯着。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姑姑放心。”柳则衍送她到门口，看着她上了黄包车，才转身回去。

柳曼荣坐在车上，她想起沈荷的脸，想起沈荷站在沈正源书房里，淡淡地看着她的样子。

那副表情，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周明岚当年也是这样，不吵不闹，不争不抢，就那样看着你。看得你心虚，看得你发毛。周明岚后来死了，她的女儿回来了，比她娘更难对付。

“沈荷，”她自言自语，“这次你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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