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翻脸

柳曼荣约了三天，山本才肯见她。不是在她常去的那家料理店，是虹口一条僻静巷子里的小店，门脸不起眼，连块像样的招牌都没有。

柳曼荣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巷子里没有路灯，她踩着坑坑洼洼的石板路，高跟鞋磕在石缝里，差点崴了脚。

店里没有别的客人。山本坐在最里面的包间，矮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一碟点心。

他没有动那些东西，手里夹着一支烟，烟雾在昏黄的灯光里慢慢升起来，散了，又升。

柳曼荣在门口站了一下，深吸一口气，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山本先生，您为什么不见我？我哪里做错了？”

山本没有回答。他把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从旁边拿起一个信封，扔到柳曼荣面前。

“你看看这个。”

柳曼荣拿起信封，抽出一张纸。纸上只有一行字，歪歪扭扭的。

她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瞳孔猛地收缩——“柳女士：上次提供的情报已转呈重庆，日本人运输路线核实无误。望继续合作。——宋。”

她的脸色从红变白，从白变青，嘴唇哆嗦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这不是我写的！我没有跟军统联系！这是陷害！”

山本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的脸。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那双眼睛里的光，比刚才更冷了。

“信是从你的联络渠道截获的，对方写的是你的名字，你说不是你写的，那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柳曼荣的声音尖了起来，手在发抖，信纸被攥出了褶皱，“山本先生，我一直在帮您，我怎么可能出卖您？一定是有人陷害我！”

“谁陷害你？”

柳曼荣脑子里闪过一个名字，沈荷。但她说不出口。她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让山本觉得她在推卸责任。

山本看着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不是笑，是刀。

“柳女士，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当傻子。你帮我收集赵正的情报，我付你钱。这是交易，不是交情。我不欠你，你也不欠我。但是你如果一面收我的钱，一面把我的情报送给军统，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没有！”柳曼荣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山本先生，您相信我！我真的没有！我跟军统没有任何关系！”

山本站起来，绕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柳曼荣被他看得浑身发冷，脊背上的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赵正的事，你不用再管了。”山本说到，“你跟柳则衍的账，我会让人结清，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也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转身，拉开包间的门，走了。

木屐踩在走廊的地板上，嗒嗒嗒，一声一声，越来越远，最后听不见了。

柳曼荣瘫坐在地上，手里的信纸掉在榻榻米上。她盯着那张纸，盯了很久，久到眼睛发酸、发涩，一行泪从眼角滑下来，挂在腮边，没有擦。

沈荷。一定是沈荷。

她不知道沈荷是怎么做到的，但她知道，一定是她。

只有沈荷有理由害她，只有沈荷有本事做到这一步。

柳曼荣从地上爬起来，把信纸捡起来，叠好，塞进手包里。

走廊上空无一人，柜台后面的侍者低着头擦杯子，没有看她。

她出了店门，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一个人沿着巷子往外走。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嗒嗒嗒，跟山本刚才走的时候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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