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接过《女声》

联合会集会的日子又到了。章太太家的客厅，人还是那些人，但气氛不一样了。

没有人说话，茶杯放在桌上，凉了也没人端。苏青常坐的那把椅子空着，谁都没有坐上去，也没有人把它挪开。

王静淑先开了口。“《女声》的主编位置，苏青走了，没人敢接。写稿的人还在，但没人组稿、没人审稿、没人跟印厂打交道。上一期印了一千五百份，只发出去八百份，剩下的堆在章太太家客厅里。”

她顿了一下，“再这样下去，这份报纸撑不过两个月。”

章太太低着头，李小姐看着桌面，陈护士把纱布卷了又卷，没有人接话。沈荷坐在角落的椅子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我接。”她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每个人都听到了。

所有人抬起头看着她。王静淑也看着她。“沈荷，你接？你不擅长写文章。”

“我不擅长写，但我会找人写。苏青走了，还有李小姐，还有章太太，还有上海大学的学生。稿子不会断。印厂那边我去谈，纸和油墨我去进货，钱不够我出。一份报纸，跟一间布庄没什么不同，算清楚成本，找对路子，就能活下去。”

沈荷放下茶杯，声音坚定。

王静淑看着她，看了很久。“沈荷，你不是为了苏青才接的吧？”

沈荷沉默了片刻。“不全是。苏青说过，《女声》不能停。我问过自己，如果苏青没有死，我还会不会接？我想了，我会。不是因为她是苏青，是因为这份报纸该有人做。她做的时候，我在旁边看着。她不在了，我来。”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窗台上的文竹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王静淑站起来，走到沈荷面前，伸出手。

“好。从今天起，《女声》是你的了。”

沈荷握住她的手。王静淑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薄的茧。苏青的手也是凉的，但有力。

沈荷松开手，站起来。“王太太，第一期我接手，从下一期开始。稿子我已经收了五篇，还差一篇，我自己写。印厂那边，明天我去谈。老陈帮我算过，成本能压下一成。”

章太太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小姐，你什么时候把账算得这么清楚了？”

沈荷嘴角弯了一下。“从开布庄的第一天。”

几个人笑了。笑得很轻，很短，像怕笑大声了会惊动什么。但那是苏青走后，这间客厅里第一次有人笑。

散会了，沈荷留下来帮章太太收拾茶杯。

“章太太，苏青那把椅子，不要撤。”沈荷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章太太关了水龙头，探出头来。“为什么？”

“留着。以后新来的人，看到那把椅子，会问‘这是谁的座位’。我们告诉她，这是一个叫苏青的人坐过的。她办了一份报纸，叫《女声》，她死了，但报纸还活着。”

章太太沉默了，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没有接话。沈荷端起托盘，走出厨房。窗台上的文竹叶子黄了大半，她拿杯子接了一点水，浇在根部。不知道能不能活，但她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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