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阿诚的消息
春兰在后院倒垃圾的时候,差点把桶扣在一个人身上。
那人蹲在沈家后门的巷子里,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短褂,帽子压得很低,脸上还有一道新结痂的疤。春兰定睛一看,手里的垃圾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阿诚?!”
阿诚抬起头,竖起手指在嘴边比了个“嘘”的手势。春兰捂着嘴,眼睛瞪得溜圆,转身就跑。
她跑进后院,跑过花园,跑过月洞门,一把掀开沈荷屋子的门帘,气喘吁吁,话都说不利索:“小、小姐——阿诚——阿诚回来了!在后门!”
沈荷正在桌前看稿子,手里的笔顿了一下。她没有像春兰那样急,放下笔,站起来,理了理衣襟,步子比平时快了一些。
春兰跟在她后面,小声说:“他瘦了,黑了,脸上还有伤……”沈荷没有说话。
后门半掩着,阿诚站在门外的阴影里,帽子摘下来攥在手里,头发长了,乱蓬蓬的。看到沈荷出来,他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规规矩矩地叫了一声“沈小姐”。
沈荷看着他。瘦了,黑了,颧骨比之前高了,眼窝也深了。但精神还好。脸上那道疤从颧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结了痂,暗红色的,像一条蜈蚣趴在脸上。
“进来。”沈荷转身往回走,声音稳得似乎和平时没有两样。
后间里,春兰倒了茶,退出去守在门口。阿诚坐在椅子上,双手捧着茶杯,没有喝。
“沈小姐,赵先生让我带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他在香港很好,参加了抗日后援会,替国内筹款。他在那边化名姓陈,没人知道他是赵正。我每个月从香港到上海跑一趟,替他送信、取消息。”
沈荷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他好吗?”
阿诚想了想。“好,只是香港那边吃的东西跟上海不一样,他不习惯。后援会的事忙,有时候一天只吃一顿饭。但他精神好,比在上海的时候好。他说在香港不怕被人认出来,可以做事了。”
沈荷沉默了片刻。“他让你带什么话?”
阿诚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信封很薄,没有封口。沈荷抽出来,展开。
还是那六个字——“安好,勿念,等我。”
这一次字写得更潦草了,像是赶时间写的。沈荷看完,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
“阿诚,你告诉他——”沈荷顿了一下,“我很好,让他放心。”
阿诚点了点头,站起来。
“沈小姐,我走了。下个月这个时候,我再来。”
沈荷也站起来,送他到后门口。阿诚走了几步,回过头。
“沈小姐,赵先生走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沈荷不是等我回来的人,她是等我回来一起做事的人’。我不太懂,但我觉得赵先生说的是真话。”
沈荷站在后门口,看着阿诚的背影消失在巷口。
赵正的信又多了一封。她说“我很好”,不是安慰他,是真话。布庄的生意在慢慢恢复,《女声》在出,联合会的事在做。每一件都在轨道上,不急不慢。
她等他。不是等人,是等日子到了,一起做事。
春兰从院子里探出头,看到沈荷还站在后门口,小声喊了一句“小姐”。沈荷回过神,关上门,走回屋里。
春兰跟在后面,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小姐,赵先生什么时候回来?”
沈荷摇了摇头。“不知道。”
窗外,天色暗了。沈荷坐在桌前,把那封新收到的信从口袋里掏出来,又看了一遍,叠好,放回铁盒里。铁盒越来越满了,她想着该换一个更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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