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钓鱼计划

第三天，山本的人出面了。

两个穿长衫的，一高一矮，高的戴眼镜，矮的留着小胡子。他们来商会打听棉纱的事，问得仔细，货主是谁、船期哪一天、走哪个码头、价钱多少。

李宗明让秘书应付，话里话外透出去：货主是个宁波商人，急着回笼资金，棉纱是上等货，价钱比市价低两成。船已经订好了，十六铺码头，后天晚上八点开船。

高个问：“能不能见货主？”

秘书笑着说：“货主不见生人，要看货，后天晚上码头见。”

两个人对视一眼，没有再问，走了。

当天晚上，山本叫来柳则衍，让他去查这批货的货主是谁，船是哪条船，码头上有没有便衣。

柳则衍应了一声，低头退了出去。山本坐在办公桌后面，点了一支烟。烟雾在灯光里慢慢升起来，散了。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一批够大的货，棉纱，军用物资，上等货，价钱低两成。这批货拿到手，他在上海的地位就稳了。

第二天，柳则衍回来了。他查到了船名，永兴号，宁波货船，常跑上海到温州线，船老大姓顾，老实人，不惹事。

码头上没有便衣，巡捕房的巡逻时间是晚上七点到九点，九点以后码头就没人了。货主姓刘，宁波商人，在南市开了间小布庄，跟赵正和沈荷都没有关系。

柳则衍把这些一条一条列在纸上，每个信息都标了出处，他不敢再出错。

山本看完信并没有说话，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虹口街道。

天快黑了，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明天晚上，这批货就是他的了。

十六铺码头。李宗明站在仓库门口，看着工人把棉纱一包一包地搬上船。货是真的，棉纱是上等货，船也是真的，永兴号，船老大姓顾。

但他没有告诉山本的是，这批货不走。船开到吴淞口就停，货卸下来，存在岸边的仓库里。

棉纱是联合会筹款买的，要送到北方去的，不是卖给日本人的。消息是假的，货是真的。假的让山本信，真的让山本贪。贪了，他就会来。

沈荷站在码头外面的巷口，春兰跟在她后面。

“小姐，您真的要去？”

“不去，我站在这里。”

春兰站在她身后看着前方。码头上工人喊着号子，棉纱一包一包地装船，永兴号的桅杆在暮色里像一根黑色的针，刺进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敲了七下。

第二天晚上八点，十六铺码头。

灯不亮。码头上只留了几盏昏黄的桅灯，照着永兴号的船身和栈桥。

棉纱已经装完了，一包一包码在船舱里，从外面看不出什么。船老大老顾蹲在船头抽烟，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码头外面的巷子里，沈荷靠在墙上，春兰站在她身后，手心全是汗。远处传来海关大楼的钟声，八点整。

山本的人来了。

三辆黑色轿车停在码头外面，车门打开，下来十几个人。

山本没有来，来的是他的心腹，一个姓吉田的少佐。

吉田站在栈桥边上，一挥手，人往永兴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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