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山本中计

船老大老顾站起来，把烟头扔进江里，朝船舱里喊了一声：“有人接货了！”

话音未落，码头的灯忽然全亮了。不是桅灯，是探照灯，几道光柱同时打过来，把整个码头照得像白天一样亮。

吉田的人愣住了。他们往后退，但退路已经被堵住了。栈桥两头涌出穿制服的巡捕，十几个人，手里举着警棍，还有人腰里别着枪。

刘巡捕走在最前面，穿着一身整齐的制服，帽檐压得很低，脸上的表情冷冷的。

“吉田先生，这么晚了，带这么多人来码头，是要接货？”刘巡捕声音低沉，但在空旷的码头上听得很清楚。

吉田的脸白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正常。他笑了笑，那笑容很勉强，嘴角的肌肉在微微发抖。

“刘巡捕，我们接到线报，说这艘船上有违禁品，来检查。”

刘巡捕看着他，没有接话。吉田等了片刻，见他没有让开的意思，脸上的笑收了起来。“刘巡捕，我们有搜查令。”

刘巡捕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我也有，上海总商会报案的，说有人企图抢劫商船。吉田先生，您来的时间，跟报案的时间对上了。”

吉田的脸色彻底变了，他转身要走，但身后的路已经被巡捕堵死了。他的人被一个一个搜身，枪被下了，人被带上了警车。吉田站在原地，没有挣扎。

刘巡捕走到他面前。“吉田先生，有什么话，到巡捕房再说。”

片刻之后，码头上恢复了安静。

探照灯灭了，桅灯还亮着，照着空荡荡的栈桥。

工人从船舱里把棉纱一包一包搬出来，搬回仓库。

很快，船空了。

那些棉纱只有外面几包是真的，里面全是稻草。真货在仓库里，一包都没少。假货在船上，一包都没丢。丢的是山本的人。

沈荷站在巷口，看着车一辆一辆地开走，尾灯在夜色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春兰在后面小声说：“小姐，成了？”沈荷没有回答。

巷口传来脚步声，李宗明从码头里面走出来。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长袍，没有戴帽子，头发被江风吹得有些乱。他走到沈荷面前，停了一下，嘴角慢慢弯起来，那个弧度不大，但沈荷看到了。

“成了。”

两个字，很轻，轻到差点被江风吹散。沈荷看着他花白的头发、眼角深深的皱纹、握着手杖微微发抖的手指。

“李叔叔，回家吧。我让春兰叫车。”

李宗明摇了摇头。

“不用，我自己走。”

他转身，沿着巷子往外走。走了几步，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荷，后天来商会，我请你喝茶。”说完之后，毅然走了。

沈荷站在原地，看着他。他走了很远了，沈荷才转身。“春兰，走吧。”两个人出了巷子，叫了一辆黄包车。

法租界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梧桐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李宗明说“成了”。山本败了，商会胜了，但胜的不是商会，是那些不肯当汉奸的中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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