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独挑大梁

王静淑走后，联合会的人散了。不是散了心，是散了胆子。

沈荷没有怪他们。王静淑关了一个多月，谁不怕？

九月中旬的一个下午，沈荷一个人去了章太太家。椅子还是那些椅子，苏青坐过的那把空着，王静淑常坐的那把也空着，沈荷坐在自己常坐的角落里，面前没有茶，没有人，只有一沓王静淑留下的文件。

她把文件一份一份地翻开。名单、地址、捐款记录、药品采购单、发行渠道。纸有的皱了，有的边角卷起来，有的被水洇过字迹模糊。沈荷把每一样都看了一遍，按时间顺序排好，叠齐，用夹子夹住。

章太太从厨房端了一杯茶出来，放在沈荷手边。

“沈小姐，人都散了，你还要做吗？”

沈荷抬起头，语气坚定，“做，苏青没做完，王太太没做完，我来做。”她的声音不大，但在空荡荡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章太太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出什么。

她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上越来越远。

沈荷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把王静淑留下的文件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把文件夹在腋下，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从今天起，这里我负责。”

没有人回答她。客厅里只有绿萝的叶子在风里轻轻摇晃。

沈荷走出章太太家，上了黄包车。春兰坐在旁边，看着她手里那沓文件，没敢问。沈荷她把名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些人还能用，哪些渠道还能走，哪些事还能做。

苏青走了，王静淑走了，赵正走了。联合会的人散了，但事不能散。事散了，人就白死了。

晚上，沈荷在布庄后间把文件锁进抽屉，跟“特别支出”账本放在一起。她坐在桌前，从抽屉里拿出《女声》下一期的稿子，只有三篇，李小姐一篇，章太太一篇，她自己一篇。

不够，还差两篇。

沈荷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写了一个题目《人散了，事不能散》。

她写得很慢，不是不会写，是一个字一个字地想。想说什么，该怎么说，说了会不会有人看。她写的每一笔都用力。墨迹在纸面上干得很慢，像等她。

春兰端着一碗面进来，放在桌上。“小姐，您还没吃晚饭。”

沈荷放下笔，端起碗，吃了几口。面坨了，汤凉了，她没有说话，吃完了，把碗推到一边，继续写。

窗外，天黑了。南市大街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春兰站在门口，看着沈荷的背影，觉得她瘦了。肩膀比夏天窄了一些，大衣空荡荡地挂在身上，但她的脊背挺得很直。以前有苏青在旁边，有王静淑在前面，有赵正在远处。现在只剩她一个人。

春兰轻轻带上门，退了出去。

春兰站在廊下，看着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树叶还是绿的，但花还没开。她想，等桂花开了，小姐的心情会不会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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