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沈家散了

沈正源是在沈荷离开后的第五天走的。

沈家的大门敞开着。灵堂设在前厅，棺材是黑的，前面摆着一张遗像，沈正源五十岁那年拍的，穿着长袍马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不自然的笑。

老孙在灵堂前烧纸，烟雾呛得人眼睛发酸。冬梅在厨房帮忙，几个老妈子在院子里站着，不知道该干什么。沈家没有请和尚，没有请道士，没有请哭灵的人。

沈荷没有通知亲戚，没有登报，没有发讣告。沈正源的朋友，商会的那些人，李宗明帮打了招呼，说“沈家不办丧事，各位不必来了”。

来的人只有赵正。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灵堂门口，没有进去。沈荷跪在蒲团上，给沈正源烧纸。火盆里的火苗舔着黄纸，纸灰飞起来，落在她的黑棉袍上，她没有拂。

赵正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来，在沈荷旁边跪下，磕了三个头。沈荷没有看他，他也什么都没说。两个人跪在灵堂里，隔着一尺的距离，听着火盆里纸钱燃烧的声音。

丧事办了三天。第三天出殡，棺材抬出去的时候，沈荷走在前面，手里捧着沈正源的遗像。赵正走在旁边，春兰和阿诚跟在后面。送葬的人不多，老孙、冬梅，还有几个沈家的老仆人。

棺材在墓地下了葬，沈荷站在墓碑前，看着上面的字——“沈公正源之墓”。她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丧事办完，沈荷开始处理沈家的事。

她把沈家所有的仆人叫到前厅，站在以前柳曼荣站着的那个位置，面前是一张桌子，桌上摆着一摞红纸包，每个纸包里装着遣散费。

来的人有老孙、冬梅、厨房的刘妈、杂役的小福子，还有几个她不认识的面孔。

“沈家不办了。这些钱，你们拿着，各找出路。”沈荷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前厅里听得很清楚。

她让春兰把红纸包一个一个地发下去。

老孙接过纸包，眼眶红了。

“大小姐，我在沈家做了三十年了……”

沈荷看着他。

“孙叔，我知道。但这些钱只够你回老家置两亩地，你留着养老。”

老孙的眼泪掉了下来，用袖子擦了，鞠了一躬，走了。

刘妈接过纸包，嘴里嘟囔着：“就这么点？我在沈家做了十年，大小姐也太……”沈荷没有等她说完。“嫌少，放下。去别处找更好的主家。”刘妈张了张嘴，看着沈荷的脸色，把话咽了回去，攥着纸包走了。

小福子接了纸包，跪下磕了一个头，跑了。

后院的三间屋子，沈荷留了下来。一间她自己住过，一间赵正住过，一间空着。她把钥匙分了三把，一把自己带着，一把给春兰，一把给冬梅。前院的房子全部锁了，正门贴上封条，后门留了一条缝，只够一个人进出。

沈荷站在后院的桂花树下，那棵树上一次开花还是两年前，花瓣落了满地，她捡了几朵压在书里。现在树光秃秃的，叶子掉光了，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像在等什么。

“小姐，大门贴了封条，以后不回来了？”春兰站在她身后。

沈荷摇了摇头。“不回来了。”

春兰没有再问。她知道小姐说的“不回来”，不是气话，是真的。沈家散了，散了就散了，就像人死了，死了就是死了。活着的人，要往前走了。

沈荷转身，走出后院。

“去布庄。”沈荷说。

沈家的钥匙也在。三把，一把铜的，两把铁的。她没有扔，也不会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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