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改组

新成员加入后，沈荷决定对联合会进行一次彻底的改组。不是一时兴起，是想了很久的事。

苏青在的时候，联合会像一家人，开会喝茶，传阅信件，互相知道名字、住址、家里几口人。

苏青死了。

王静淑在的时候，联合会像一支部队，有纪律、有分工、有上下级，但还是互相认识。

王静淑走了。

现在活着的这些人，不能再走老路。

那天下午，沈荷在章太太家客厅召集了所有人。来的人不多，章太太、李小姐、陈护士，还有新加入的三个女学生。

沈荷坐在苏青以前常坐的那把椅子上，面前摊着一张纸，纸上画着几条线，是她昨晚在布庄后间画的。

“从今天起，联合会实行单线联系。”沈荷她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一条线。

“每个人只知道自己的上一级和下一级。不知道其他人的名字、地址、联系方式。上下级之间不见面，不通信，不打听。”

客厅里安静了。李小姐推了推眼镜，陈护士低着头，新来的三个女学生互相看了一眼。章太太坐在沈荷旁边，沉默了片刻。

“这样不像一家人了。”章太太的声音有些涩，像是在忍什么。

沈荷看着她。章太太老了，眼角的皱纹像干裂的河床，头发全白了，手背上青筋暴起。

她跟苏青的母亲差不多年纪，苏青叫她“章妈妈”，苏青走了，她还在这里。

“一家人也会被一锅端。”沈荷每个字都很重。

“苏青走了，王太太走了。我们还在，不是因为我们命大，是因为我们藏的深。藏得不深，下一个就是你我。”

章太太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看了一会儿，没有再说话。

沈荷把那张纸推到桌子中间，手指在上面点了几下。

“联络方式分三路——第一路，章太太负责，只跟捐款人联系。捐款人不认识其他任何人，只认章太太。第二路，李小姐负责，只跟写稿的人联系。稿子写好，放在指定地点，有人去取。第三路，陈护士负责，只跟药品采购的渠道联系。药品到了，转到布庄，由布庄出货。”

她抬起头，看着新来的三个女学生。

“你们三个，跟着陈护士。先学，不急。”林婉秋点了点头，圆脸和高个也跟着点了头。

章太太放下茶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冬天的阳光照在枯死的文竹盆里，盆土干裂了。她伸手摸了摸那片干裂的土，手指在裂缝里划过，没有回头。

“沈小姐，我老了，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做法。但你说得对，一家人也会被一锅端。我不想再端了。”

沈荷站起来，“从今天起，章太太家不再做联络点。以后有事，传口信。不见面，不打电话。”

章太太点了点头，没有转身。沈荷穿上大衣。“章太太，您保重。”

沈荷拉开门，走了出去。春兰跟在后面，三个女学生跟着春兰，鱼贯而出。李小姐和陈护士走在最后，李小姐回过头，看了章太太一眼。章太太还站在窗前，手搭在窗台上，一动不动的。

黄包车上，春兰坐在沈荷旁边。她看到沈荷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看了一遍，又折好，放回去。纸上画着几条线，像电路图，每个人都只是一个节点，断了还能接上。

“小姐，章太太不高兴。”春兰小声说。

沈荷靠在车座上，闭着眼睛。“她不是不高兴。是不习惯。习惯了一个人，换一种活法，要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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