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章 沦陷

一九三七年十一月十二日，彻底爆发了。消息传到法租界的时候，天刚亮。沈荷已经起来了，站在窗前，听到弄堂里有人在喊“闸北丢了”“日军进城了”。喊声很快被哭声盖过。春兰从厨房跑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站在走廊上，脸色白得像纸。

沈荷没有出去看。她站在窗前，看着窗外法租界的街道。街上的人比昨天多了，到处是扛着包袱、抱着孩子的难民。巡捕房的警车在路口设了卡，铁丝网拉了一道又一道。租界外的枪声渐渐稀了，不是停了，是没人抵抗了。

赵正来的时候，大衣上全是灰。他进门没坐下，站在桌子前，说了一句“十六铺码头被封了”。沈荷从窗前转过身，“货呢？”

“昨晚走了最后一批。阿诚跟船走的，现在应该在宁波了。”

赵正的声音有些哑，像是好几天没睡。他把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坐到桌前，端起桌上的冷茶，一口喝完。“沈荷，租界外全是日本人，布庄回不去了。”

沈荷沉默了片刻，坐到他旁边。

“东西我已经搬过来了。账本、文件、照片，都在。”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把钥匙，钥匙还是那把钥匙，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布庄的回不去了，但人还在，东西还在。

法租界的日子变了，街上多了日本兵的身影，他们不进租界，但站在租界边缘的铁丝网后面，端着枪，戴着钢盔，面无表情。

工部局发了通告，说租界保持中立。但中立是什么意思，谁都知道，不是墙头草，是孤岛。四面都是沦陷区，只有这一小块地方还没有插上太阳旗。

难民涌进来，法租界的人口翻了一倍。弄堂里搭满了棚户，学校改成了收容所，教堂的院子里支起了大锅，每天施粥。

中村进了租界。他不再是东亚同文书院的教授，换了军装，领章上多了一颗星。他在外滩的一栋大楼里办公，专门负责对租界的渗透工作。他的文章还继续写，换了一家报纸，还是那套“中日亲善”的论调。

赵正每天出去，早出晚归。码头虽然被封了，但还有其他路——租界的小码头、苏州河的小船、从租界到浦东的偷渡线。每一批货都要绕好几道弯，价钱翻倍，风险翻倍，但北边要，不能不送。

沈荷把《大众呼声》改成了油印小报。印厂关了，铅字排不了，只能刻蜡纸，用手推油印机。一张一张地印，一期只能印一两百份。春兰刻蜡纸，沈荷写内容，赵正负责分发。油印机的墨经常蹭得到处都是，春兰的手永远是黑的，洗不干净。

冬梅的信断了。最后一封信是上个底的，说在广德，卫生队要往前线撤，不知道撤到哪里。沈荷寄了几封信去，没有回音。春兰急得睡不着觉，阿诚说“没消息就是好消息”，春兰瞪了他一眼，但没有反驳。

上海的冬天来了。法租界的梧桐叶落光了，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沈荷站在窗前，看着弄堂口那盏路灯。路灯还亮着。租界还在，灯还亮。灯灭了，就什么都不剩了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307.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