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狱中

黑牢里没有窗户。铁门上只有一个巴掌大的方洞，送饭的时候打开，饭递进来，关上，就只剩黑暗。头顶有一盏灯，昏黄昏黄的，一天到晚不灭，但亮着也像没亮，照得见墙壁上的水渍，照不见时间。

沈荷靠着墙壁坐着，把白玉簪子从头发上拔下来，攥在手心里。铁盒被搜走了，但钥匙还在她身上。他们翻遍了她所有的东西，没找到这把钥匙藏在哪里，她把它缝在大衣的衬里里，贴着腋下。

第一天没有人提审。第二天也没有。第三天，铁门开了。

两个巡捕带她走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屋子，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台灯。马巡捕坐在桌子后面，面前摊着那几份从她厨房搜出来的报纸。

“沈小姐，这上面的字，是你的吗？”

沈荷看了一眼那些报纸。中村的人仿刻了她的蜡纸，在她的报纸上印了他的尾巴。

“是我的字。不是我的报纸。”沈荷不卑不亢的说到。

马巡捕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报纸是从你家搜出来的，你不解释吗？”

沈荷没有再说话。她知道解释没有用。马巡捕也只是奉命办事，办完了交差。

真正审她的人不在这里，在虹口。

中村其实不需要她认罪，他只需要她关在这里。

关一天，谣言就多传一天。

关一个月，她的名声就烂透了。

关三个月，联合会的人就散光了。

中村的目的就达到了。

她有重新被押回黑牢。铁门关上，方洞合上，黑暗重新涌上来，此时，她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个坚强又倔强的女人，现在是不是在天上看着她。

沈荷靠着墙壁，把白玉簪子攥在手心里，闭上眼睛。她又想起中村第一次给她送花的那天——兰花，紫砂盆，盆上刻着“君子之交”。

那时候她不知道这个人会毁掉她辛苦建立的一切。现在她知道了，但她不能怕。怕就乱了，怕就输了。

外面，中村的谣言还在继续。

难民收容所、菜场、茶馆、工厂，到处都在传。

有人说沈荷拿了日本人的钱，有人说她被放出来之后会替日本人做事。有人信，有人不信。联合会的老人们开始动摇。章太太是相信沈荷的，只是她年纪大了，她的言语起不了多大作用。李小姐不再见春兰，陈护士也托人传话说“以后药品的事，别找我”。

赵正每天出去。他去找李宗明，找方景行，找军统的关系。他要把沈荷捞出来。阿诚跟着他跑到处跑，从法租界跑到公共租界，从公共租界跑到十六铺码头。

码头已经被日本人封了，铁栅栏门锁着，门口站着两个日本兵。赵正站在马路对面，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转身走了。

黑牢里没有时间。沈荷靠着墙壁，把白玉簪子攥在手心里。她不急。中村想让她急，她就不急。他让她在牢里关着，她就在牢里算账。算她的账，也算他的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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