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赵正的承诺

阿诚把帆布包交给小陈。包不重，里面是磺胺和几卷纱布。阿诚没交代什么路线，只说了一句：“送到租界边缘那家小诊所，吴医生收。路上有人问，说是给亲戚送药。”

小陈接过包，背在肩上。她穿着一件灰布棉袍，头发用黑绳扎着，看起来像个普通的女工。阿诚看着她的背影出了巷口，转身回了厨房。

小陈走得不快不慢，她走到霞飞路的时候，前面设了一个卡。两个巡捕站在路中间，一个查身份证，一个翻包袱。排在她前面的是一个中年男人，包袱被翻得乱七八糟，骂骂咧咧地走了。

小陈走过去，把身份证递上去。查证的巡捕看了一眼，还给她。翻包袱的巡捕拉开帆布包的拉链，看到里面几包药粉和一卷纱布。

“这是什么？”

“药，磺胺，给我叔送的，他伤口发炎了。”

“你叔住哪？”

“前面那条弄堂，第三家。”

巡捕看了她一眼，把拉链拉上。“走吧。”

小陈接过包，背到肩上，继续走。她没回头，步子没快，也没慢。到了诊所门口，她敲了三下，门开了一条缝，吴医生的脸露出来。她把帆布包递进去，吴医生接过去，没说话，关上了门。

阿诚在厨房里听到敲门声，出来开门。小陈站在门口，帆布包已经不在了。

“送到了？”

“送到了。”

阿诚点了点头。小陈从他旁边走过去，进了院子，站在桂花树下。春兰从厨房探出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阿诚回到厨房，对沈荷说了一句：“小陈不错。”

沈荷在刻蜡纸，铁笔没有停。“还要再看。”

春兰端了一碗绿豆汤出来，递给小陈。她端着碗，站在桂花树下，看着头顶的叶子。叶子绿得发亮，知了在上面叫得正响。

傍晚时分，赵正站在窗前，沈荷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看着窗外那棵桂花树，叶子密了，花还没开。

“沈荷。”

“嗯。”

“等仗打完了，我带你去香港。见舅舅，见王太太，见陈守拙。”

沈荷没有看他，也没有问“仗什么时候打完”。她只说了一个字：“好。”

赵正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两个人的手都搭在窗台上，一左一右，离得很近。他的手心干燥温热，她的手微微发凉。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拇指在她的掌心里慢慢画了一道线。沈荷低头看了一眼，没有缩回去。

“舅舅上次来信说，他在香港租了一间小公寓，窗户对着海。”赵正的声音很低。“他说等你去了，给你煮汤。”

沈荷嘴角弯了一下。“舅舅不会煮汤。以前在天津，都是姥姥煮。”

“那就是王太太煮。”

“王太太也不会。”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赵正把她的手握紧了一些。“那就自己煮。你煮，我喝。”

沈荷看了他一眼。“我煮的汤你也喝过。春兰不在的时候，我煮过一次。咸了。”

“咸了也能喝。”

梧桐叶在风里沙沙地响。沈荷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又放回去。“赵正。”

“嗯。”

“你说的那几个地方——香港，舅舅，王太太，陈守拙。一个都不能少。”

赵正看着她。“一个都不能少。”

两个人站在窗前，谁都没有动。窗外的天很蓝，蓝得不像有战争。但战争还在，日子还得过。不过他说了，等仗打完了，带她去香港。她信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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