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春兰的婚礼

春兰在厨房烧水。水开了，她把水壶提下来，转身看到阿诚站在门口。

他看着她，说：“春兰，我们结婚吧。”

春兰愣了一下，之后没有犹豫的使劲点了点头。

阿诚从口袋里掏出一枚银戒指，拉过她的手，套在无名指上。银圈凉丝丝的，不大不小，刚好。

春兰低头看了一眼。“哪来的钱？”

阿诚说：“攒的。攒了好几年。”

两个人站在厨房里，没有说话，也没有动。窗外的天快黑了。春兰抬起手，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转身把那壶水端起来，倒进搪瓷缸里。水汽模糊了她面前那扇窗，她没有再擦。

阿诚站在她身后，接过她手里的水壶，放到灶台上。他伸手把她圈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上，春兰靠着他，靠了很久，久到水汽在窗玻璃上凝成一层白雾，又顺着玻璃往下淌成一条细细的水线。

婚礼在院子里办的。没挂红布，没贴喜字，只有阿诚从码头扛回来的一筐橘子，放在桌上，黄澄澄的，像一小堆会发光的石头。来的人不多，几个邻居，葛秀英端了一盆红烧肉，冬梅带了医院的两个护士，并带了一包硬糖。

春兰换了一件新做的红棉袄，领口缝了一排盘扣，扣子是阿诚买的，塑料的，红得发亮。阿诚穿了一件干净的灰布短褂，头发梳过，不像平时那样乱翘着，嘴角弯着。

沈荷从屋里出来，手里托着一个小布包，走到春兰面前，解开布包，里面是一对银镯子，光面，素圈，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哑光。

春兰看到那对镯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她伸出手，沈荷把镯子套在她腕上。银圈贴着皮肤，凉了一下，很快就温了。

春兰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对银镯子，又抬起手抹了一把眼睛，这次是笑着哭的。“小姐，您以前就送过我一对银镯子，在沈家后院的时候。”

沈荷点了点头：“那对留在上海了。这对比那对重一些。”

阿诚站在春兰旁边，没有说话，看着她的手腕。他没有靠得更近，也没有移开目光。

春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用袖子把眼泪蹭掉，清了清嗓子，把那只戴了银镯子的手抬起来，晃了一下，像在检查它会不会掉下来。

镯子在腕骨上轻轻碰撞，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像谁在很远的地方敲了一下茶杯沿，又很快被风和说笑的声音盖过去了。春兰把手放下来，摸了摸那对镯子，嘴角弯着，再没有放平过。

暮色从坡底升上来，盖住了山城的屋檐和树梢。院子里的橘子少了一半，糖纸散了一桌。春兰坐在门槛上，低头看着自己腕上那对银镯子，阿诚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中间隔了半个拳头的距离。

一只麻雀落在院子里的橘子筐沿上，偏头看了看他们，又飞走了。

春兰说：“这镯子真沉。”

阿诚没有说话，但他握住了她戴镯子的那只手。她也没有抽开。

两个人就那样坐在门槛上，看着山城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来。

雾从坡底漫上来，又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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