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价值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梅的护理课渐渐在习艺所扎下了根。起初来听课的人多，真正动手练的少，有人不好意思上手，有人怕做错。

冬梅不催人，上课时照常把纱布拿过来，当着所有人的面包扎一遍，然后收了东西，说“练习的纱布放在桌上，你们自己拿”。说完就进屋去了。

学员一开始只是围着看，后来有人先拿了一截纱布，绕着胳膊练了一遍，见纱布没有散，就拿给旁边的人看。再后来纱布一早上就用掉好几卷，冬梅每天傍晚收回来洗，晾在院子里的绳子上，第二天清早又叠好放回桌上。

学得最快的是那个带着三岁女儿的女人，她姓吴，大家都叫她吴嫂。她学了几天后给女儿处理过一次膝盖上的擦伤。

孩子跑着玩被院墙边的瓦片蹭了一下，伤口不深，但她处理得很认真。洗完手、用干净布按住伤口止血，等血止住了用碘酒涂一遍，再拿纱布松松地包了一层，做得不快，但每一步都没有落下。

第二天她带着孩子来上课时，有人问她孩子膝盖上的伤怎么弄的，她说是自己处理的。旁边几个人都围过来问用了哪些东西，她也没有谦虚，把步骤说了一遍。

冬梅正好从里间出来，经过桌边时脚步没有停，只是微微侧了一下头，余光扫了一眼那孩子膝盖上的纱布，见包得厚薄均匀，也没有再说什么。

消息慢慢传了出去。有学员说自己家婆婆做饭时被热油溅了手背，她照冬梅教的法子先冲凉水、再敷湿布，第二天消了肿，也没起泡。

还有人说自家孩子在巷口摔了一跤磕破了手掌心，自己拿碘酒涂了一遍又用纱布缠上，晚上丈夫回来问是谁处理的，她说是我，丈夫没说话，但吃饭时把肉菜往她那边挪了挪。这些话都是闲聊时说的，早上搬桌椅时说的，下午收布时说的，没有专门跑去告诉谁，但都在院子里传开了。

冬梅有时在窗台边整理纱布，有时坐在台阶上，听到一两句，没有接话，也没有走开。

有一天傍晚，学员都走了，冬梅一个人在院子里把晾干的纱布收下来，叠好，码进药箱。陈守拙从巷口回来，腿还瘸着，走得不快。他在院子门口站定，看着冬梅把一叠纱布理齐了放进箱子里，她合上盖子，站起来，端起药箱。

“她们学得不错。”陈守拙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在跟自己确认。冬梅把药箱夹在腋下，没有看他：“手不抖就行。”陈守拙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过了一会儿又说了一句：“你教得好。”

冬梅端着药箱从他旁边走过去，经过他身边时停了一下，又继续走。她的步子不紧不慢，药箱在手里稳稳地端着，没有回头，也没有答话。但她进门的时候抬了一下脚，没有让门槛绊到自己。门槛本来就低，她跨过去时放慢了半步。

春天快到了，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枝头冒出了一层极淡的青色，凑近了才看得见。晾衣绳上的纱布被风吹得轻轻翻动，像一排安静的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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