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识字课

沈婉来习艺所的前几个月，一直在扫地、烧水、叠布。她活干得利索，话少，学员们叫她“婉姐”的时候她应一声，但不多说别的。沈荷没有给她安排正式的课，沈婉也没有提过。

有一天傍晚，她路过识字课的教室，看到黑板上的字还没来得及擦，粉笔字歪歪扭扭地写着“人、口、手”三个字，底下留了几行空白的格子，像是有人写了一半就停住了。她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进去，转身去拿抹布时经过灶台，看到春兰正在炉边烧水，壶嘴正冒着白汽。

她把手里的抹布搭在水缸沿上，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又看了看那扇半开的门，还是没有走进去。

是林秀开的头。林秀的识字课上了一个月，人越来越多，她一个人忙不过来，有一天在走廊上叫住沈婉：“婉姐，你明早帮我带一节识字课吧。就教最基础的那几个字，那些字你都认识。你平时叠布时看布头写过字，我知道你会。”

沈婉手里正端着一摞裁好的布样，听了这话没有停下来，只是说了一句：“我教得不好。”林秀站在走廊另一头，没有跟上去：“不用教得好，教得慢就行，能写就行。”

布样送到架子上，她拍了拍手上的线头，没有直接答话，但第二天一早，她确实去了那间教室。

识字课来的人不少，大多是新来的学员，有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沈婉站在黑板前面，手里捏着一截粉笔，粉笔在指间攥得很紧。她没有写“人”字，也没有写“口”字，她把粉笔在指尖转了一下，在黑板上慢慢写了两个字——“姓名”。

写完了，她转过身说：“今天不学别的，学写自己的名字。”她走下讲台，给每人发了一张纸和半截铅笔，然后搬了把椅子坐在窗边，等她们写。

起先没有人动笔。有人捏着铅笔翻过来覆过去地看，有人在纸角画了一道线又赶紧涂掉，有人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地坐着。沈婉没有催，也没有站起来巡视。她坐在那里，低头理着自己面前的一小块布头，并不着急，也不显得在等什么。

过了一会儿，刘嫂先动了笔，一笔一划地写了两个字，写得很慢，笔画不稳，有一个字还多了一横。她停下笔看了看，用指腹抹了一下那横，没有抹掉，就没再管，继续写完了。

沈婉抬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说。

然后陆陆续续有人开始写了。有的字大得出了格，有的字挤在一起几乎分不清，有人写了一半不会了，停下笔来问旁边的人。沈婉没有打断她们，也没有统一纠正谁的写法，只是在有人写完递给她看时，她接过来看一看，说一声“对的”，就把纸还给对方。

那张纸上写着她们的名字，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是她们自己落下去的。

下课了。学员收好纸陆续往外走。沈婉站在讲台边上，把剩下的半截粉笔放回木盒里，盖子没有合上。最后一个学员走到门口，回头问了一句：“婉姐，明天还教吗？”

沈婉把盖子合上了。

“教。”她没有犹豫。

那人没有再多问，走出去了。走廊上有人提着水桶走过，桶里的水晃了一下，几滴水溅到墙根的青砖上，在干透的地面上留下一道深色的印痕，很快又变浅了，像从来没有落上去过。沈婉站在窗边，把粉笔盒收好，放回窗台角上，没有抬头看墙上的字。


　　(https://www.daovx.cc/bqge72705690/65823231.html)


1秒记住笔趣岛：www.daovx.cc。手机版阅读网址：m.daovx.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