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体弱和危机
最后一个月,墨兰已经可以简单地坐起来了。能靠在床头,能和林噙霜说一会儿话,能喝一碗林噙霜亲手喂的粥。
但她还是虚,坐一会儿就累,说话声音小小的,笑也浅浅的。
大夫来复诊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可以说是很精彩。一堆小老头围着把脉,把了足足一盏茶的工夫,眉头拧了又松,松了又拧。
墨兰微微心虚,因为药效还在,虽然她内里已经好得不能再好,但这症状是不会消失的,为了自己的计划,只能委屈这几位老大夫了。
这些大夫凑在一起嘀咕了好一阵子,都紧皱着眉,有的摇头,有的点头。
他们基本都是行医大半辈子的,就没见过墨兰这样的。最终统一得出一个大家都接受的结论,那就是墨兰心力不足。
换句话说,这孩子天生体虚,底子薄,不能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得精细地养着。
墨兰:!!
毕竟大夫们最开始的诊断是着凉发热,七八岁的孩子着了凉,发两天热,退了就好了。
可墨兰直接昏迷了一个月,几个老头那一个月都没睡好觉,深怕是自己误诊害了人命。
陈大夫拉着城南回春堂的老掌柜,老掌柜又拽上了李大夫,几个人轮着番地上门会诊,又仔仔细细问了一遍生病前一天的事。听说三少爷险些输掉聘雁,几个小老头才恍然大悟,这是惊惧交加导致的气机紊乱。
可又一个月过去了,人虽然有了些意识,但是半醒半梦的,身子还是虚得厉害,灌下去的汤药没半点气色。
急着这堆小老头又揪掉了半拉胡子。
终于第三个月,人总算是醒了,再不醒,这堆小老头都打算自砸招牌不干了。
啥病没有的墨兰靠在床头,一脸乖巧地听完这番诊断,暗自点头,真不错。
她原本只打算用三个月的虚弱期来缓冲,没想到大夫们直接给她贴了个“体虚”的标签。
从今往后,盛家四姑娘就是个“身子骨不好”的姑娘了。不能大喜大悲,不能劳心费神,不能被人气着吓着。
她待会就找找有没有什么丹药可以保持住这种“体虚”人设的,只要偶尔面色苍白些、脉象弱些就行。
有这层保护色套在身上,她就能顺理成章地改变之前的行事风格,林噙霜也能把她的话放在心里了。
毕竟在大家长眼里,她才八岁,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大人是不会理会孩子是怎么想的,只会说“这都是为你好”,就连林噙霜这般疼爱墨兰的,也会在墨兰不听话的时候,说些狠话,让墨兰妥协。
但现在不行了,墨兰身体不好,她不愿意的事就可以不听,不做,甚至她的心情可以影响林噙霜的一些动作,这可比费尽口舌说一大堆道理有用多了。
话说多了,还容易暴露自己。
墨兰美滋滋地为自己的操作点了个赞,这时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帘被猛地掀开,雪娘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声音都是抖的。
“不好了!小娘!卫小娘那边难产了!”
林噙霜腾地站了起来,手里的帕子绞得死紧,脸上闪过一瞬的慌张,但很快就镇定了下来,嗔斥道:“慌什么,现在管家的又不是我。”
雪娘愣了一下,喘了两口气,也回过神来,恢复几分往日的镇定,看了眼正好奇的墨兰,放柔了声音,像是在给自己的慌张找补:“这不是,四姑娘身子刚好些,怕冲撞了嘛。”
林噙霜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墨兰,心里也咯噔了一下。是啊,墨儿才刚醒,身子还虚着,万一被这种事惊着了可怎么好?
她捏紧手里的帕子:“是啊,别到时候怪到我墨儿头上,不行,我得去瞧瞧。”
墨兰眼看林噙霜就要走,也不拦。按照原来的剧情,是林噙霜在炭火事情之后给卫小娘送了补品,才导致卫小娘胎大难产,最终一尸两命的。
但现在因为她的神来之笔,林噙霜压根就没管家。
这三个来月,阿娘几乎没出过院子的门,连盛弘都见得少了,更别说去给卫小娘送什么补品。没有林噙霜送补品,卫小娘为什么还是难产了?
墨兰来不及深想,但有一件事她很清楚,绝不能让林噙霜一个人就这么直接去。
现在管家的是王若弗,林噙霜要是一个人去了,万一出了什么事,第一个被怀疑的就是她。就算她什么都没做,旁人的唾沫星子也能把她淹死。
“阿娘。”墨兰的声音小小的,轻飘飘的,林噙霜却立刻顿住了脚步,回头看她。
墨兰靠在床头,脸上还带着病后未褪的苍白,她没有撒娇,只是眼中满是担忧:“阿娘多叫几个大夫去吧,别自己一个人去,到时候旁人该说阿娘是去看热闹的了。”
林噙霜怔了一下,只觉得心头一暖,墨儿是在为她着想,这孩子病了一场,倒比从前更懂事了。
“墨儿说得对,”林噙霜的脸色缓了缓,走到床边轻轻摸了摸墨兰的头,“阿娘听墨儿的,不空手去。”
她转头吩咐雪娘:“去把之前给墨儿看诊的那几位老大夫都请来。”又点了几个人,“再叫上几个嬷嬷一起,东西就不拿了,免得旁人说我动了什么手脚。”
雪娘领命去了。林噙霜又回头坐在墨兰床边,帮她掖了掖被角:“墨儿乖,躺好歇着,阿娘去去就回。”
墨兰点点头,乖乖躺下去,她看着林噙霜的背影快步走出门去,门帘落下,屋里重新安静下来,她盯着帐顶,缓缓吐出一口气。
小孩子果然限制很大,但没事,她已经迈出最重要的一步了,她现在最不缺的就是时间,总能让林噙霜摆脱盛家的压制。
林噙霜领着人赶到卫小娘院子的时候,里头静得让她心里发毛,院门虚掩着,门口连个守门的丫头都没有。
她站在门槛外,往里扫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没有烧热水的烟火气,没有稳婆的吆喝声,没有来来往往的脚步声,什么都没有,只有从屋子里传出来的、一声比一声微弱的呻吟。
林噙霜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她没敢往里走。万一卫小娘有个三长两短,旁人该说她是进去动手脚的了。
“都散开,给我搜,”她压低了声音,语气却利得像把刀,“这么大个院子,连个守门的人都没有,人都死哪儿去了?
去找,把躲懒的都给我揪出来!你,你,还有你!去烧热水,多烧几桶,一会儿大夫来了要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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