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收下

墨兰看着递到眼前的玉佩，通透的墨色玉石上刻着一个“齐”字，笔画苍劲，是齐国公府世代相传的印信。她在平宁郡主腰间见过类似玉佩，是相似的款式，出自同一块玉石。

这块玉佩，不仅仅是身份的象征，更意味着齐国公府所有的权柄。拿着它，可以号令齐家所有的仆从、庄头、管事，就算是调取全部财物，也不会有人多半句话。

这不是一块玉，这是齐衡的全部身家，是他作为齐国公府继承人在这世上所能拥有的、最重的一样东西。

他就这样递给她了，只为一句“我是你的”。

墨兰有猜到齐衡可能会做些夸张的事，他性子赤诚，明明长了一张能靠脸吃饭的脸，家世才学样样拿得出手，却偏偏笨拙地捧着一颗真心，像小狗衔着最心爱的玩具一样，眼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只是她没想到，他会把自己全部身家都给她。

要知道，阿娘现在与平宁郡主交好，平宁郡主喜欢她喜欢得恨不得替齐衡写情诗，可即便是这样的关系，阿娘也从未想过她掌家的可能性，当然，她自己不想掌家是另一回事。

但齐衡根本没想过那些弯弯绕绕的利益权衡，他只是想把最好的东西给她，而他能想到的“最好”，就是他自己。

墨兰轻抬起手，瓷白的手指在秋日的微风中有些凉，轻轻覆上齐衡的手背，炙热的温度惊得她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这热度像是火炉，明明他也在树荫下，蹲这么久，同样被秋风吹，为何体温这么高。

她指尖微微一颤，下意识想要收回那只手。

下一瞬，手就被齐衡握住了。

他的手大得超出她的预期，五指合拢时将她整个手背连同指节一并包裹进去，牢牢地、密不透风地握着，不紧，没有捏疼她，却也不留一丝缝隙。

独属于少年的热气从掌心漫上来，沿着她的手腕一路攀到小臂，像被点燃的温水倒灌进血管里，热得她指尖发麻。

她轻轻动了一下手指，只是想试试这牢笼的松紧，齐衡的呼吸猛地滞了一瞬。

他看着自己掌心里那双不安分的、微微蜷动的手指，眼里掠过一道幽暗的光，像深潭里忽然翻起的一尾鱼，搅乱了原本平静的水面，他悄然松开左手。

墨兰只感觉手掌冰火两重天，掌心贴着的是冰凉的玉佩，手背覆着的是他骤然收紧的、炙热的掌心。

凉与热同时从同一个地方涌入，顺着不同的经脉往上走，冰的往腕骨深处钻，热的沿着手背的血管往上烧，交汇在脉搏跳动的地方，激起一阵让她险些皱眉的战栗。

“你……”她张口想说点什么，比如“你知道你送的是什么吗”，比如“你明天就会后悔的”，比如“你是不是傻”。

可话还没出口，齐衡已经握着她的手，将玉佩连同她的手指一起，缓缓地、不容抗拒地按向自己的胸口。

隔着衣料，指尖触到了他的心跳，不是平稳的，是乱的，快得像被暴雨追赶的鼓点，咚咚咚地砸在她的指腹上，每一下都在往她掌心里撞。

重获自由的秋千跟着往前一带，墨兰直直地撞进他幽深的眼眸中。

“我没有后悔的机会。”齐衡低头看着她，眼底的幽暗没有退去，反而更浓了几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惊飞了一只停在肩头的鸟，可语气里有一种被逼到绝路的、不顾一切的坦诚。

“从你站在桂花树下说那句‘我自己会安’开始，就没给过我后悔的机会，我好不容易爬到你身边，你要是不要我……”

他没说下去，那个“不要我”后面跟着的每一个设想，都在他脑子里炸成一片让他无法呼吸的黑暗。

他把她的手连同玉佩一起压在自己心口上，压得很紧，紧得她能感觉到他的胸骨硌在她的指节上，硬邦邦的，和他此刻的声音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收下……”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忽然放软了，不是讨好的软，是被逼到悬崖边上，放下所有尊严和骄傲之后那种脱力的软。

“好不好……”他眼眶骤然红了，他无法想象失去墨兰的时间，无法接受墨兰身边站着另外一个人，更加无法忍住自己心中的躁动，他想把墨兰锁进自己的院子里。

墨兰看着他，他的眼眶通红，不是哭，是忍太久了。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孤注一掷的东西，不是赌徒押上最后筹码的疯狂，而是他知道自己已经押上了全部，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把握能赢，他只是在等她的判决。

她收下，他活，她不收，他大概也不会死，但心里那个追了四年多的少年，就再也站不起来了。

风从槐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吹动她鬓角的碎发，吹动他垂在玉佩绦带上的手指。然后，墨兰的手指在他掌心里动了一下，不是抽离，是弯曲。

“我以为，我一直让你握着我的手，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齐衡愣住。

她将玉佩连同他的手指一起，一根一根地，慢慢地，收进了自己掌心里。玉佩的棱角硌在她的虎口上，微微发凉，而他的手背贴着她的掌心，烫得惊人。

“这玉佩，”墨兰淡定开口，声音还是那种淡淡的、不紧不慢的语气，“我先替你收着，等你哪天想要回去了，跟我说一声。”

他看着自己的手被她的手掌包裹着，看着那枚沾了他体温的玉佩被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拢进掌心，看着她的虎口压着玉佩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这不是梦！

方才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听错了，或者是在做梦。

可她的手指是温热的，玉佩的棱角硌在她的掌心里，也硌在他的手背上，那种触感真实得让他胸腔里那根绷了太久的弦“铮”地一声断了。

断了之后不是疼，是铺天盖地的、让他无处可逃的暖。

“不会的！”他垂下眼，声音闷闷的，但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不会有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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