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跨洋出行
备考的日子规律而充实。
伊迪斯跟室友玛格丽特·布莱克伍德互相监督,约定谁也不许熬夜太久。
期末考试的成绩在六月中旬公布。
成绩单被贴在主楼走廊的公告栏上,伊迪斯去看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人。
理所当然,伊迪斯全科优等。
玛丽和凯瑟琳以及莉迪亚也不差,大部分都是优等。
女儿们的成绩单让班纳特太太乐开了花。
伊迪斯很享受这片刻的成就感,她很欢快地和家人们一起在圣詹姆斯广场的客厅里庆祝。
不管未来怎样,眼下的每一份成就都值得好好珍惜。
第一学年结束后,正式进入近三个月的夏季假期。
伊迪斯收到了查尔斯·达尔文邀请,说有一位“远道而来的朋友”正在他家中盘桓,这位朋友读过她关于孟德尔遗传学的论文,非常希望能见她一面。
结果伊迪斯到了那里才发现原来是孟德尔先生。
由于孟德尔手头上还有各种杂事,原本跟达尔文约定的春季见面延迟到了现在。
孟德尔先生本人比伊迪斯想象中更温和谦逊。
他们进行对话的时候,达尔文先生精神很好地听着并时不时插入几句。
这种与世纪名人面对面交流的体验,本身就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滋养。
然后乔治·达尔文也详细说明了一件事:英国生物学会与哈佛大学将在今年夏季联合举办一场跨大西洋学术交流活动,达尔文派和新兴的孟德尔派将各派几名代表前往美国,向哈佛的同行介绍遗传学的最新进展。
作为孟德尔论文传播的推动者之一,她被正式邀请加入代表团。
随信附了正式的学术邀请函——封面上印着皇家学会与哈佛大学的联合徽章,内页列出了代表团名单,一共二十六人,达尔文三子也就是乔治达尔文的弟弟弗朗西斯・达尔文亲自带队,他是植物生理学家,平时就爱研究植物向性、杂交育种。邱园皇家植物园的约瑟夫·胡克派了他的副手,还有遗传学的骨干成员等等,另有几位生物学女性研究者。以及她的名字——伊迪斯·班纳特小姐,生物遗传学理论的独立研究者。
个人船票以及各种费用都是公费支出,不需要自己承担。
伊迪斯对这种跨大西洋的学术交流深表向往,来自不同实验室的研究者能够在同一个平台上分享数据、交流方法,毫无疑问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学术交流机会,能让她亲眼见到美国同时代各种学家们的理论,拓展视野,结识更多科学界的同道。
而且也不仅是生物学,其他学科方面比如天文学的乔治·达尔文等学者也会随行交流。
但“美国”这个词让她想起那封措辞古怪的公函,以及莫里亚蒂隐晦的警告。
伊迪斯最后决定,不能因为潜在的威胁就放弃这样一个能亲眼见证科学如何跨越国界交流的宝贵机会。
......
从英国前往美国要坐轮船横跨大西洋,路线是从南安普顿港出发。
码头上,海风裹着煤烟和咸腥的气味扑面而来。
伊迪斯站在舷梯下方,仰头望着眼前这艘巨型邮轮——四根高耸的烟囱在午后的阳光下投下巨大的阴影,船体漆成深黑色,吃水线以上是纯白色的上层建筑,从码头这头一直延伸到那头,像一座被连根拔起、漂浮在海上的豪华酒店。
码头上挤满了送行的人群、搬运工和兜售纪念品的小贩,几辆马车排成一列,正在卸下最后一批行李。
伊迪斯回头看了一眼身后浩浩荡荡的队伍,忍不住弯起嘴角。
这大概是她这辈子见过的最庞大的班纳特家族出行阵容——原本只有班纳特夫妇陪同她一起去,最后因为大家都没出过欧洲,那就一起去大洋洲拓展眼界吧,班纳特先生也很乐意出这笔钱。
班纳特先生自不必说,班纳特太太忙着指挥仆人搬运那几只她坚持要带的行李箱,里面装着她认为在纽约社交场合必不可少的全套行头。
莉迪亚和凯瑟琳两个人凑在一起研究头等舱都有什么人物。
玛丽站在班纳特太太旁边,朝来来往往的众人注视。
简拉着小查理,小家伙正睁大眼睛盯着那艘巨轮,嘴巴张成一个圆。
伊丽莎白牵着小乔治的手,他也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去。
乔治安娜帮助嫂子管住自家侄子。
宾利先生和达西先生站在妻子旁边,两位绅士对这次跨大西洋的航程有着不同的关注点。
伊丽莎白转过头对伊迪斯说:“我们可不放心把孩子和安娜留在伦敦好几个月。与其在伦敦等你们回来,不如全家一起去。正好查尔斯和菲茨都说想趁这个机会看看美国的投资环境。”
宾利先生接过话头,语气一如既往地温和而热络:“我听说美国那边的新兴城市发展很快,地价也比伦敦便宜得多。而且尼亚加拉瀑布——简一直想去看看。她说小时候在朗博恩的书房里翻到过一本关于北美洲自然奇观的旧书,从那以后就对那个瀑布念念不忘。”
简微笑着说她确实很期待这次的旅行。
达西先生手里拿着一份《泰晤士报》航运版,正在核对这艘邮轮的航线停靠点。
他听到伊丽莎白的话抬起头,补充说彭伯利有一位远房表亲早年移居美国,经营纺织厂和种植园,近年来又涉足铁路投资,规模不小。他此行打算借这个机会拜访这位表亲,考察一下美国的铁路股票和地产市场。
他说着微微颔首,看了看伊迪斯:“这次出行的情况我打听过了。听说白厅那边对访问团的安全有专门安排,随行的人里有几个军人。至于我们这边——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接待方已经确认了住宿和行程,头等舱的安保措施也足够严密。”
伊迪斯点了点头,反正又不是泰坦尼克号,应该没有那么多风险。
“这艘船叫‘不列颠尼克号’,”班纳特先生站在她旁边,双手撑着一根手杖,语气里带着一种难得的兴奋,“听说是一家航运公司今年刚投入运营的新船,号称采用了最新的水密隔舱设计,他们说这是——永不沉没的船。”
伊迪斯收回目光,在心里把那个词默念了一遍。
永不沉没。
这个时代似乎每艘新船出厂后都会被冠以这样的称号,伊迪斯见怪不怪了。
但此刻这个熟悉的宣传语在她耳中却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思。
她不是造船工程师,也没有任何确凿的证据来支撑任何担忧。
也许只是这艘船恰好激发了她的某种联想,来自前世记忆深处某个似曾相识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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