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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登船后


“我听说头等舱的乘客名单上有好几位伯爵和子爵,”班纳特太太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一边整理着帽檐上的丝带一边往舷梯方向走去,“还有一位美国的钢铁大亨,据说是带着全家来欧洲度假的。看来这次旅途不会无聊。亲爱的女儿们,别老盯着船看,我们该登船了,记住方向,咱们都要往头等舱那边走。”

访问团定得船票是头等舱普通客房,伊迪斯有想着升级成豪华套房的房间,这样还多个私人会客厅方便与人交流,还有单独的卫浴,不过套房卖得太快了,毕竟一共就39套。

最后达西先生凭人情勉强拿到了三套套房订购票,他本人跟伊丽莎白住一套,宾利先生跟简住一套,然后班纳特夫妇一套。

因为他、宾利先生以及班纳特太太都带来了佣人一起出行,只有套房附带佣人的房间。

其他人都是住头等舱普通客房。

伊迪斯完全不强求,需要洗浴的时候去班纳特夫妇那个套房就行了。

正好她和三个姐姐以及乔治安娜的房间挨着。

结果到了房间里面,伊迪斯发现比她想象中更宽敞。

房间配有书桌和真皮沙发,卧室里铺着厚厚的地毯,有个小小的卫浴室,里面都有冷热水供应——她以为普通客房没有单独卫浴呢。

伊迪斯在房间里安顿好之后独自走上甲板,途中跟几个碰到的访问团成员打了招呼。

这才知道是邮轮公司特意照顾,给访问团的房间较为特殊一些。

海风比码头上更猛,吹得她的裙摆猎猎作响。

甲板上已经有不少乘客在散步,穿着笔挺制服的船员在人群中穿梭,为迷路的乘客指引方向。

她走到船舷边,把手搭在栏杆上,看着远处码头上的人群渐渐变成模糊的小点。

汽笛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鸣响,船身微微一震,缓缓驶离了南安普顿港。

“班纳特小姐。”

她转过身。

夏洛克·福尔摩斯站在甲板中央,手里拿着一根手杖,深灰色外套在海风中微微飘动。

他朝她微微颔首,灰色眼睛里闪过一丝笑意。

“福尔摩斯先生,”伊迪斯靠在船舷栏杆上,嘴角微弯,“我没想到会在这艘船上见到你。这应该不是巧合吧?”

“更准确地说,是委托。”福尔摩斯走到船舷边,跟她并排站着,望着远处渐渐退去的海岸线,“我哥哥在白厅任职,认为这趟跨大西洋的学术访问团需要一个随行的安全顾问。你们的代表团里有多位皇家学会会员,白厅对这次出访非常重视。恰好我也有兴趣亲眼看看美国同行的实验进展,所以算得上一举两得。”

就在两人站在甲板上交谈时,头等舱的主楼梯口走出几个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位年轻小姐,她拥有一张精致圆润的脸庞,皮肤白皙粉嫩,穿着一身剪裁精致的裙装,卷发在帽檐下微微松散下来,脸上带着一种被压抑的光芒。

在她身后半步,紧跟着一位衣着华丽的贵妇人,腰间的束腰将她的身形箍得很紧。

再往后,是一个穿着昂贵外套的年轻男子,面容傲慢,步伐中带着一种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粗鲁自信。

那位年轻小姐走到船舷边,停在离伊迪斯不远的地方。

她双手搭上栏杆,仰头看着逐渐远去的海岸线,眼神里没有一丝乘船旅行的兴奋,反而有一种想要跳进海里游回岸上去的冲动。

那个年轻男子走到她旁边,用不满的且批评的语气说:“露丝,你应该待在你母亲身边,在里面好好休息而不是一个人跑到甲板上吹风。”

露丝没有看他,“我只是想看看海。卡尔,我们刚上船。”

“那也应该先安置好行李和仆人,再来慢慢欣赏海景。作为一个淑女,你应该知道什么是更重要的。”卡尔说着,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人群,然后移开了目光。

他朝露丝微微倾了倾身,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能听到的话,然后转身走进了头等舱的休息室。

露丝仍然站在船舷边,但手指已经攥紧了。

伊迪斯的耳力很好,所以他们的对话听得七七八八的。

但是,露丝?卡尔?

好耳熟的名字。

天哪,这不是泰坦尼克号的剧情吗?

伊迪斯面上不动声色,内心却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两个名字单独拎出来并不算罕见。

但它们同时出现在一艘号称“永不沉没”的巨型邮轮上,出现在一对显然已经订婚、却明显关系紧张的年轻男女身上——这个组合就不可能是巧合了,毕竟元素太多。

她迅速扫了一眼那位年轻小姐。

她被未婚夫当众训斥后仍然倔强地站在船舷边不肯回去。

而那位未婚夫——卡尔,傲慢、控制欲强、习惯用压低的声音和不容置疑的句式来压制对方。

她在心里快速把这条逻辑链串了一遍。

这艘船叫“不列颠尼克号”,不是“泰坦尼克号”。

但如果这个世界真的把泰坦尼克号的剧本提前安在了不列颠尼克号身上,那么她此刻站在甲板上吹着海风,脚下就是那座漂浮的豪华坟墓。

她想起记忆里的剧情:一千五百多条人命葬身冰海,头等舱的获救率远高于三等舱,那些救生艇半空着划走,而水面上的哭喊声在几分钟之内就归于寂静——因为水温低到连呼救的力气都能在瞬间夺走。

而此刻,班纳特全家都在这艘船上。

她的父母、五个姐姐、两个姐夫、两个年幼的外甥——她所有亲人都在头等舱里兴致勃勃地计划着到了纽约去哪里逛街、吃什么餐厅、看什么景点。

她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了几下,但她强行把心跳压了下去。

她不能被这种纯粹的巧合吓住。

也许真的只是一场虚惊。

不过她可以观察是否有一位叫杰克·道森的男子。

也许不列颠尼克号的航线根本不会经过冰山区。

但现在是夏初,有可能正赶上格陵兰冰山随寒流南下在这条航线上。

也许这艘船的船长比泰坦尼克号的史密斯更谨慎,不会在收到冰山警告后仍然下令全速前进。

也许救生艇的数量比泰坦尼克号多。

也许什么都不会发生。

但她此刻的反应必须维持在“一个观察力敏锐的年轻女士注意到了甲板上正在发生一场不愉快的对话”这个层面。

她不能表现出过多的兴趣,不能在福尔摩斯面前露出任何破绽。

那个人的眼睛太毒了,她刚才手指收紧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已经从远处收了回来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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