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3 章 机会
邵首长听完李默的话，没有立即去接那份报告。
他看着李默，眼里带着几分笑意：“让农民喜欢，又能增加粮食，还能促进工业建设。
被你说得这么好，我倒怕你这机器烫手。”
李默正色道：“首长，这怎么会烫手？”
邵首长伸手点了点他面前那份厚厚的报告：“不烫手，你报告还需要写这么厚？
真要是有一台这样的机器，各地工厂随手就能生产，你也不用先去粮食部，再去找骆同志，今天又跑到我这里来。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终于说到柴油发动机了？”
李默见自己的心思已经被看穿，也不再遮掩，笑着将报告递了过去。
“首长，这件事的确有困难。
不过越是有困难，越需要上面协调。
只靠我们汉北省，实在办不成。”
邵首长接过报告，看了一眼封面。
《关于建立小型柴油发动机及配套设备协同生产体系的报告》。
他没有马上翻开，而是先问道：“这就是骆同志说的，你准备用几个土豆换回去的生产方案？”
李默脸上有些尴尬：“首长，土豆不过是我们省的农业成果，我带些给骆首长尝一尝的。
这机器的生产，还是要凭报告来争取。”
邵首长笑了笑：“那我先看看，你这份报告值多少机器。”
他低下头，翻开了报告。
前面几页都是总结性内容。
汉北省目前已经统计出的柴油发动机需求，一共14782台。
其中，农村和合作社登记需求五千多台。
工矿、水利、交通和城市单位上报需求近九千台。
……
报告中还预计，随着农村合作化的发展，抽水、排涝、脱粒、磨粉和小型发电设备逐步推广，全国对小型柴油发动机的长期需求可能达到数十万台。
邵首长看到这里，翻动报告的手停了一下。
“你们汉北一个省，就需要一万四千多台？”
李默点了点头：“是的，这个需求是存在的。”
“都是正式订单？”
李默摇了摇头：“还不能这般确定。
工矿、水利、交通等单位上报的是设备申请，农村登记的是购买和使用意愿。
两种需求性质不同，不能全部算成已经付款的订单。
这还只是第一批，具体需求是多少，还需要进一步核实。”
邵首长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要是这一万四千多台全部被你说成已经付钱的订单，我反而要多问几句。
不过听你这意思，你们汉北省的需求还不止这些。”
李默说道：“工矿企业需要动力设备，水利部门需要排灌设备，农村合作社需要抽水、脱粒、磨粉和发电。
具体需要多少，我不好说，我预计只多不少。
同时我可以保证，机器只要质量合格，生产出来不会留在仓库里生锈。”
小型柴油发动机，这种经久不衰、用途广泛的产品，李默对此是充满了信心，完全不用担心没有市场和需求。
邵首长继续翻阅报告。
一台小型柴油发动机，需要215种主要零件。
汉北省目前能够生产198种。
剩下的17种关键零部件，因为材料、精度、设备和工艺方面的原因，无法稳定批量生产。
报告提出，由中央有关部门牵头统一技术标准，再根据各地工厂的设备和技术条件，组织专业化分工。
有能力生产喷油泵的工厂，集中生产喷油泵。
有条件生产精密轴承和活塞环的工厂，集中承担相关零件。
汉北省则负责普通零部件、总装、试车和后续推广。
邵首长看得越来越慢。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起头：“内燃机生产，国家已经有安排。
目前几个重点工厂还在建设，生产任务也已经排到了后面。
你现在又提出一种小型柴油发动机，还要统一标准，重新安排工厂分工。
这可不是找几家工厂帮你们生产17种零件那么简单。”
各类发动机，现在统称内燃机，柴油发动机不过是其中的一种。
对国家工业计划，李默也是了解一些，这方面也的确有布局。
可跟李默提出的生产计划，是有很大差别的。
李默没有反驳：“首长说得对，这不是单纯缺少17种零件的问题。
而是汉北省缺少生产这17种零件所需要的设备和稳定工艺。
如果我们自己能够解决，也不会把报告送到这里来。”
邵首长的目光中露出了一丝赞许：“你能够看到这一点，还算清醒。”
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报告边缘画了一道线。
“喷油泵、喷油嘴、轴承、曲轴、活塞环，看起来只是几个零件。
可每一个零件背后，都要有专门设备、技术人员和质量标准。
虽然你提出的是小型柴油发动机，但不代表生产起来就简单。”
李默说道：“这方面我们省已经碰过壁了，所以我们才建议实行专业分工。
如果每家工厂都从头准备整台柴油发动机的全部工艺，几年也形成不了大产量。
让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工厂生产精密件。
有铸造能力的工厂负责铸件。
汉北省承担普通零件生产和总装。
把全国现有的生产能力组织起来，比重新建设一个专门生产柴油发动机的工厂要快得多。”
其实汉北省想要自己生产，也可以引进专门的生产线，可如此一来，要花费大量的时间建设，还有各种调试，人员培训……困难重重。
不比直接引进整个工厂轻松。
邵首长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你提出要协同生产，那标准由谁制定？”
“我们汉北省机械研究所可以提供样机、图纸和现有试验数据。
标准方面还是由机械部门牵头，制定一个全国统一的标准！”
“你们的样机运行了多久？”
“生产出来快一个月了，已经完成抽水、脱粒、发电等配套试验。
目前我们省安排了100多台机器到农村不同地区进行测试。
具体情况还要慢慢总结，我相信要不了多久就可以了。”
邵首长在有关柴油发动机的事情上也问得很细，好在李默早有准备。
首长问得越细，李默越是高兴，这证明首长越是上心。
询问完以后，邵首长脸上的神情反而缓和了一些。
“看来你做了很多准备，没有解决的问题，就说没有解决嘛。
一份报告里要是什么困难都没有，只有好处，那才真的烫手。”
李默认真地点了点头。
邵首长重新翻到长期规划的部分。
“十万台、二十万台，远期五十万台。
你的胃口真不小，要生产到什么时候去？难咯！”
李默解释道：“首长，这不是汉北一个省的需求。
全国有这么多农村，还有水利、矿山、交通和小型工厂。
从长期看，五十万台恐怕也不算多。”
邵首长放下报告，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需求大，不等于现在就有能力生产。
国家正在建设的项目很多。
工厂有原来的任务，钢材、设备和资金也已经有了安排。
你要改变生产任务，就必然影响其他项目。
汉北省觉得柴油发动机重要，其他地方也会觉得自己的项目重要。
总不能谁拿着一份需求报告来，国家计划就跟着改一次。”
昨晚骆首长说过差不多的话。
李默沉默片刻，主动说道：“首长，这个小型柴油发动机的应用范围是很广的，需求上几十万台是没有问题的。
但也不是说要求马上安排几十家工厂大规模生产，这的确是有困难。”
邵首长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
李默提了下自己的想法：“这方面我想请求三件事情。
第一，由机械部门牵头，组织制定小型柴油发动机的统一技术标准。
第二，把汉北省无法稳定生产的17种关键零件，交给有条件的工厂协同试制。
第三，批准第一批小规模生产任务，先生产一些机器出来，在农业、水利和工矿企业中进行实际试验。”
李默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格外认真。
“如此的话，应该花不了多少功夫。
只要能够协调组织好人手，小规模生产还是没有问题的。
在粮食统购上，要是能够用柴油发动机这样的工业品去交换农产品，我相信群众是相当欢迎的。
至少在我们汉北省，情况是这样的。”
邵首长没有立即说话，但李默提出用柴油发动机去交换农产品，他心里很是赞同的。
粮食统购这一关要是过不了，国家工业化就没有办法进行。
粮食统购自然是越顺利越好，从目前的情况看，汉北省在这方面是完成得最好的。
他将报告合上，想了想才缓缓说道：“这件事需要好好研究。
“报告先留下，我让计划和机械部门的同志好好看一看，明天再开会讨论。”
李默心里顿时一紧。
报告一旦先送到各个部门，让他们分别研究，最后送回来的多半是一摞困难。
每一个部门都有自己的道理。
等所有意见汇总以后，十天半个月都未必能真正坐下开会解决问题。
李默立即说道：“首长，能不能今天就把有关部门的同志召集起来？”
邵首长看了他一眼： “今天？”
“有困难，可以当面提。
能解决的当面解决。
解决不了的，也要明确到底缺在哪里。”
李默没有隐瞒自己的顾虑。
“我不怕有关部门提出不同意见，就怕报告在各部门转上一圈，最后谁都没有明确意见，一直研究下去。
汉北省已经有现实需求。
今年秋粮统购，省里正准备把柴油发动机作为工业品供应农村。
这件事情拖不得，能快点决定下来是最好的。”
邵首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你是怕报告在各部门转一圈，最后没有一个结果？”
李默坦然说道：“怕。”
邵首长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起来：“你倒是诚实。
不过今天上午我还有其他工作，不能因为汉北省一份报告，就把所有安排全部推掉。”
李默没有放弃。
“下午也可以的。”
邵首长看了他一下。
李默却很是坚定。
邵首长看着桌上的两份报告，也是无奈。
粮食方面，汉北省交出了让人满意的答案。
小型柴油发动机的生产意义重大，关乎农业生产、粮食统购等重大问题。
他也不能一推了之。
“好吧。”
邵首长拿起电话。
“下午安排一个专题会议。
请国家计委、一机部、重工业部、粮食部、农业部、水利部、交通部门和燃料工业部门派负责同志参加。
汉北省有一份小型柴油发动机的报告，要一起讨论研究。”
放下电话以后，他看向李默。
“机会是给你了，要是其他同志那边提出的问题通不过，你也要想别的办法！”
李默对此很是感激：“感谢首长的支持，各位同志要是能一起坐下来开个会，问题总是有机会解决的。”
“下午再说。”
邵首长摆了摆手：“你先回去准备。
把长篇大论收一收，各部门的同志不怕听你讲机器有什么好处。
他们真正关心的是，机器该怎么造出来。”
李默起身告辞，心中想着下午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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