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6 章 都是问题1
邵首长看了看重新亮起来的会议室，又看了一眼坐在不远处的李默。
“这部片子拍得很好嘛，李默同志是做了充分的准备。
农村对这种机器的需要，不是汉北省的同志坐在办公室里凭空想出来的。”
对于邵首长说的这点，现场没有同志反驳。
里面的群众，是真是假，他们还是能看出来的。
找演员表演，都很难演出群众中这种神情和动作。
李默接过话，站起来说道：“首长，各位同志，这机器的介绍，各位都看了。
真正能不能生产，还得靠各位同志帮忙。”
骆首长一直没有说话。
此时，他望着已经变暗的幕布，似乎还在想着片子最后的画面。
展示队带着柴油发动机准备离开。
群众围在旁边，一遍遍追问什么时候有机器，机器能不能留下来……
过了片刻，骆首长才缓缓开口。
“刚才看到群众追问机器的事情，我想起了一件过去的事情。”
众人目光都看向了骆首长。
“那还是我们在老根据地的时候。
反围剿战斗没有打好，敌人又压了上来，部队必须立即转移。
消息传出去以后，当地附近不少群众都赶了过来。
有人送干粮，有人帮着抬伤员，还有人拦在路旁，问我们能不能不走？问我们什么时候回来？”
骆首长的声音并不高。
但会议室里的每个人，都听得十分认真。
“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老乡，拉着一名战士的手，怎么也不愿意松开。
他说，队伍走了，敌人来了，他们怎么办？
那名战士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说，我们一定会回来。”
骆首长停顿了一下。
“最后，我们还是走了。
不是没有听见群众的挽留。
也不是不管群众。
是因为当时敌强我弱，继续留下，只会遭受更大的损失。
必须先保存力量，再重新打回来。”
会议室里大家呼吸声都轻了很多。
骆首长抬起手，指了一下已经停下来的放映机。
“今天的事情，当然和当年不一样。
可刚才那些群众围着那小型柴油发动机，问机器什么时候再来的场面，让我又想起了过去。
群众为什么挽留我们？因为他们相信我们。
他们为什么追着汉北省的同志问机器？因为他们确实需要。”
说到这里，骆首长的语气重了一些。
“过去我们暂时离开了根据地，后来又打了回来。
今天群众需要机器，我们不能看完一部片子，感慨几句，然后把报告放进柜子。
现在工业基础薄弱，有困难，这是事实。
可有困难，不能成为不做事情的理由。
过去的仗，比现在困难得多。
我们一样是一仗一仗打过来的。”
骆首长看向计划和机械部门的同志：“这一次，大家也要想办法打一个大胜仗。
不是替汉北省打。
是替我们农村里那些等着抽水、排涝和收粮的群众打。”
会议室里的气氛明显有些不同了。
原本对报告意见最大的几名同志，也没有立即开口反驳。
李默在心中默默对骆首长的支持点了个赞，这样的话，李默说不出来。
邵首长看了骆首长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骆同志说得很好，群众有需要，我们不能听而不闻。
但对群众有感情，也不能代替技术条件和生产计划。”
他伸手举起桌上的报告。
“恰恰因为群众迫切需要，我们更要把事情办稳妥。
不能为了赶数量，生产出一批好看不好用的机器。
那不是帮助群众，而是给群众送去一堆没用的铁疙瘩。”
有几名同志点了点头。
邵首长继续说道：“所以，机器有没有用，群众需不需要，今天不再争论。
接下来只讨论一件事。
按照我们现有的工业条件，这种机器究竟应该怎么造，李默同志提出的协同生产有没有实现的可能。
能解决全部问题，当然最好。
暂时解决不了全部，就先解决一部分。
先造五百台也好，上千也好。
大家先研究研究，把路走通。”
他说到这里，看向一机部的罗副部长。
“机械部门先说吧。
片子里的小型柴油发动机，距离稳定生产还差哪些条件？”
罗副部长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低头翻了翻面前的报告，又和身旁两名负责技术的同志交换了一下意见。
“机器的作用，刚才的片子已经说得很清楚。
广大农村有需求，应用范围也广，这一点上，我没有意见。”
忽然，他神情严肃起来：“但首长问的是，距离稳定生产还有多远。
那我只能说，还很远。”
会议室里刚刚被调动起来的气氛，顿时冷静了不少。
李默倒没有意外，讨论嘛，现在才刚刚开始。
罗副部长拿起汉北省送来的报告：“汉北省这批柴油发动机，正式生产出来还不到一个月。
能抽水、脱粒、带动设备发电和运行，只能证明基本设计是成功的。
可一台机器能不能投入生产，不能只看它现在会不会转。
要看连续运行几百个小时以后，还能不能持续使用。
要看气温高的时候会不会过热，天气冷的时候能不能正常启动。
还要看油耗、磨损和故障。”
他翻开其中一页说道：“汉北省的报告里，只记录了二十几台机器的运行情况。
其中有两台漏油。
一台飞轮发生松动。
还有几台机器的功率，没有达到原定标准……
目前的故障率还是很高的。”
李默也没有反驳：“这是我们早期的数据，机器刚刚设计出来，多多少少是有些问题的，都是不重要的问题。”
“既然存在，为什么还在报告里提出大规模协同生产？”
一机部的一名技术干部忍不住问道：“李默同志，工厂生产不是机械研究所做试验。
研究所生产十台、几十台，可以让技术员一台台盯着。
哪一个零件不合适，拿下来重新加工。
尺寸大了一点，可以磨。
尺寸小了一点，还能重新做。
可批量生产以后，一千台机器就是成千上万个零件。
到时候出了问题，难道每一个零件，都让技术人员拿着锉刀慢慢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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