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8 章 承担责任
程副主任的话落下以后，一机部、重工业部门的同志纷纷看向李默。
谁也没有在这个时候出声。
李默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看似在问责任，实际上却是一张没有填写数字的账单。
哪些项目会受到影响，会导致什么后果，现在可说不清楚。
他要是在这里拍着胸口说由汉北省负责，将来某个项目没有完成，人家只需要把柴油发动机的报告拿出来，就能把责任推到他的头上。
有些事李默愿意承担责任。
可他不准备替所有可能出现的问题背一口没有边界的黑锅。
过了一会，李默才开口说道：“程副主任，说责任现在还为时过早。
哪些工厂会参加协同生产，要占用多少设备和人员，会影响哪些原有任务，目前都没有确定。
我要是现在说，这些损失全部由汉北省承担，那不是敢于负责，而是不负责任。”
程副主任皱了下眉头，没有说话。
李默继续说道：“不过，没有算清楚的责任，不能随便认。
但汉北省能够承担的责任，我们也不会推。”
这句话让会议室里计委几名同志的神色缓和了一些。
邵首长靠在椅背上，手里的钢笔轻轻转了一下：“那你就说说，汉北省能够承担什么。
刚刚各位同志可是提出了不少困难。”
李默站起身，将报告放到了桌子中间：“首长，各位同志，刚刚说的困难，归纳起来，主要涉及六个方面。
材料、设备、人员、工艺、资金，还有国家计划。”
会场很多同志点了点头，邵首长也赞成道：“概括得倒是清楚。”
“问题本来就需要一项一项解决。
先说材料。
普通钢材、铸件和一般零件需要的材料，全部由汉北省承担。”
重工业部门的负责同志抬头道：“普通材料可不够，一些零件可是要用到特种材料。”
“也由汉北承担。”李默回答得很干脆。
“喷油嘴、曲轴、活塞环等关键部位需要的特种钢材，汉北省可以生产，目前已经能够稳定生产了。”
李默说到这里，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底气。
汉北的钢铁工业，是全省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一点点建立起来的。
普通钢铁产量只是表面上的数字。
真正让他有信心的，是经过电弧炉炼制的特种钢，目前在全国也算是独一份。
“材料方面，我们已经验证过，汉北省目前在运行的小型柴油发动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方面不需要上面调拨和进口。”
重工业部门的同志没有立即认可：“能够生产特种钢，不等于能批量生产出合格的零部件。
不同零件对硬度、韧性和热处理性能的要求都不一样。
汉北现有的特种钢，批量生产时能不能用，需要检验以后才能确定。”
“没有问题。”
李默立即说道：“需要哪一种规格，由一机部和承担加工的工厂提出要求。
汉北省负责提供合格的材料，若达不到要求，我们就继续调整。
但材料绝对不会成为生产的限制。”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草稿纸上计算了一下。
“一台小型柴油发动机的重量大约150斤。
即使按照一万台计算，整机重量也只有750吨。
算上加工损耗、备用零件和配套需要，普通钢材也就是千吨上下。
真正需要使用特种钢材的关键件，只占其中很小一部分。
几十吨特种钢，汉北省完全承担得起。”
重工业部门的负责同志想了想。
汉北现在的钢铁生产能力很强，提高也快。
一千吨普通钢材，的确算不上多大的负担。
几十吨特种钢，不过是几炉十几炉的事。
“如果材料检验合格，钢材方面，我们没有意见。”
重工业部负责的同志说完，又补充了一句：“但有材料，不代表能够加工出来。”
加工能力的确是汉北省的短板，李默没有遮掩：“这正是汉北省面临的最大困难。
我们有钢，有普通铸造和机械加工能力。
但涉及到精密加工就不行了。
小型柴油发动机的215个零部件，汉北省能够生产198种。
剩下的17种，就需要协同生产。”
生产过程李默早已经介绍过了，能生产全靠高级工人修配，全是手搓的。
众人也知道汉北省的短板，李默看向在座众人。
“汉北提供材料、普通零件和负责总装。
有精密设备和技术力量的工厂，帮助加工那17种关键零件。
把汉北能够大量提供的东西，和其他工厂已经具备的条件结合起来。
大家一起协同合作生产。”
程副主任敲了敲桌面：“道理是这个道理，可问题又回来了。
有精密设备的工厂，设备也不是空着的。
你不能只看见他们有设备，不看设备现在正在生产什么。”
李默回答道：“我知道当下的情况，所以我从来没有提出，把这些设备搬到汉北省去。
也没有提出另外引进新的生产线。
而是提出协同生产，尽量利用现有设备，在原有工厂完成。”
“我看你不是不想，你是知道想了没用。
这些工厂和设备可是各省和部委的宝贝疙瘩，你找谁也是别想了。”
程副主任露出了一丝无奈，问题绕了一圈，又回到计委这里。
会议室里响起了几声轻笑。
李默也笑着说：“计划上的问题，本来就只能请计委解决，汉北省总不能给全国的工厂下任务。”
程副主任摇摇头：“你倒是很清楚自己的权力有多大。”
“这件事情上，不清楚不行。”
李默说完，重新把话题转到其他问题上。
“人员和工艺，这其实是一体的。
我们汉北省的同志可以和各工厂、部委的同志一起讨论，将工艺确定下来。
关键工序，还是要由协作工厂现有的工程师和七级、八级工人负责。
其余的分工协作，一些熟练的工人，经过培训后，也基本可以胜任。
这就是确定工艺后的工业生产，要求没有那么高。”
这一时期的工业生产，由于专业人员稀缺，大多是大规模作战。
从全国各地调集部分专业人员来参与，在当下是一种好的协作方式。
可惜汉北省没有这个权力如此安排。
一旦确定了工艺，那就可以流水线生产，效率会提高，人员要求也不会有那么高。
“机器是汉北省设计的，但关键零件怎么稳定加工，可不能只听汉北省的。”
罗副部长问道：“最后谁来统一？”
李默回答道：“这方面一机部是专业的，需要你们部门负责。
一机部可以组织有关工厂、研究单位和汉北机械研究所共同审查。
统一图纸、统一公差、统一零件编号和检验标准。
工厂可以按照自己的设备研究加工办法。
但生产出来的零件，必须符合相同的要求。
甲厂生产的曲轴，不能只能装甲厂自己的机器。
乙厂生产的轴承，也不能送到汉北以后再由老师傅一点点修配。”
罗副部长看着李默，眼中的反对少了一些。
“技术上，可以组织研究。”
罗副部长缓缓说道：“但我只能答应组织制定统一标准。
能不能稳定生产，什么时候能够生产，现在不能保证。”
“这已经够了。”
李默说道：“没有统一的标准，后面的事情一句都不用谈。”
重工业部门的负责同志也开口说道：“如果汉北能够保证普通钢材和特种钢材供应，我们可以配合核定材料性能和工艺。
但一些精密工程是否参与，不归我们单独决定。”
李默点了点头。
一机部愿意统一标准，审查技术。
重工业部门愿意配合材料检测和工艺。
两个部门的态度已经从“做不了”，变成了“有条件研究”。
这已经是很大的改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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