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最好的保护色
“你们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们乐不思蜀了呢！”
含嗔又带着丝怒意的声音从不远处响起，皇帝沉着脸色走上前来，却在看到萧珩被剑割破的外袍、萧棠灰头土脸和哭肿的眼，还有小奶团手上缠着的厚重纱布之时，霎时一惊，神色瞬间变成一片凝重。
“你们这是怎么了？”
皇帝疾步而来，半蹲下身抓着萧珩肩膀，将他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见他毫发未损才稍稍松了口气。
抬眼，见一同而来的县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皇帝倏然拧眉。
怎么回事?
难不成三人如此这般狼狈是遇刺？毕竟这三小只可从不是随意惹事打架的主儿。
想着，他面色愈发冰冷起来，忙不迭地吩咐侍卫去寻那掌柜，今夜的客栈，他们包下了。
很快，其余房间中的租客便被掌柜的请出，纷纷骂骂咧咧地离开。
裴奕川这才跪下，恭谨道：“臣奉安城县令裴奕川，拜见皇上！太子殿下、沈姑娘和公主在泰山脚下遇刺，那伙儿人皆已服毒自尽，当前已被臣的衙役带回大牢了。”
闻言，萧泽捏紧扇骨的手倏然松开，他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浊气。
嘴角微微牵起一个弧度来，眼底掠过精光——这就好。
暗市做事，的确是不留痕迹。
“父皇，棠儿差点就回不来了，幸好小橙子救了棠儿……”
见到亲爹，委屈在心头疯长。
萧棠又小跑着扑到皇帝怀中哭起来，哽咽着说他们到泰山脚下，原本是想要找神婆为父皇求平安符和药方，可还没到神婆的家中便冲出来了一伙很可怕的蒙面黑衣人，手里都拿着好长好长的刀，上来就要杀了他们……
皇帝眉头紧锁地将她抱起。
虽然萧棠抽抽嗒嗒地说不清楚话，皇帝只听了个大概，但好在有萧珩和裴县令帮忙补充，前因后果他已了然。
皇帝声音瞬间暴怒染戾：“这群人好大的胆子！你们可查清楚他们是山下的匪徒，还是知晓太子的身份，有意为之？！”
“应当是山匪吧！”
白若璃忽地上前一步，她紧紧攥着手中帕子，撑起一个假的不能再假的笑容来，软声道：“毕竟谁敢伤害尊贵的太子哥哥呢？何况咱们微服私访，哪里有人知道咱们的身份？”
“还有，阿璃一早听闻这一带有山匪行凶，幸好太子哥哥和橙橙妹妹都没事，要不然微服出巡本是好事，若让你们受了伤……真是吓死阿璃了！”
她说着，竟开始抹眼泪。
蠢货！
越是想要解释，便越是可疑，她此时上前去出什么风头？！
萧泽蹙紧眉头，心中不屑。
但好在，白若璃一贯喜欢出风头、装可怜，父皇是知晓的，应该不会露馅。
饶是如此，萧泽仍然为白若璃捏了把汗。
萧珩冷笑，目光死死地盯着萧泽，一字一句道：“那刺客声称儿臣占了旁人的位置，该死，请问大哥，我占了谁的位置？”
“微服私访，知晓我们位置，又知道今晚是我们三人独行的，可不多啊。”
小奶团被点醒，同样连忙点头，奶呼呼的声音含着哭腔：“橙橙帮珩哥哥作证，那些坏蛋就是这么说的！皇帝伯伯，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哇？”
小奶团和萧珩与萧棠不同。
萧珩和萧棠从小在宫中长大，耳濡目染太多明争暗斗和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可是小奶团以往的世界一向干净得紧，她甚至以为这句‘占了旁人位置’，是因为橙橙和珩哥哥还有棠姐姐，不该抢先一步去找神婆婆。
萧棠登时止了哭声，小脸儿上的表情变得复杂起来，她扒着皇帝的脖子吸吸鼻子，茫然又有些害怕地看着四周，喃喃道：“大哥……上次茶馆，也是大哥丢下棠儿和小橙子，今天又带着白若璃先走，为什么……”
“大哥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三哥的话，棠儿听明白了。
棠儿听母妃和其它嫔妃嬢嬢闲聊时说过，皇宫中哪有什么手足至亲之情，尤其是皇子之间，谁不想日后承继大统一统天下？正所谓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哪怕看起来再纯良无害的皇子，都会梦想着黄袍加身的一日。
母妃还说了，三哥有本事从一嫔位之子飞上枝头变凤凰成为母后的嫡子不要紧，小小年纪成为储君也不要紧，要紧的是，他得能平安地活到登基的那一日才行。
但是，自己和小橙子又做错什么了呢？
闻言，皇帝眯着眼睛瞥向萧泽，眸子里掺了些狐疑与质问。
“阿泽，你作何解释？”
此乃皇帝家务事，裴亦川是臣子也是外人，怎敢继续留在此处，忙躬身作揖：“想必臣派去押送刺客的衙役也该回来复命了，臣先下去，在外候着。”
皇帝没应他，离开前，裴亦川关切地望了小奶团一眼，蹙眉摇头来示意她不要多说话。
太子妃的位置太敏感，虽然二人还小，可天子若疑心哪里分年纪？说多错多，保护好自己就是了。
门一开一合后，屋内再度恢复一片安静。
萧泽面上未曾有半分慌乱。
他面上的表情先是一片震惊，而后变成略带委屈的模样：“三弟，棠儿，还有父皇……你们都怀疑我吗？”
他收了折扇，嘴角牵出一抹苦笑：“先前茶楼之事，我已解释清，三弟和棠儿若不信，三弟也已派人去查证，若还以为我从那时起便是有坏心，便只能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辩无可辩；至于今日之事，先带着白姑娘回来，不过是因为白姑娘不合群，不得你们三人喜欢落单的模样着实可怜，再加上惦记着父皇的身体，归心似箭，却绝无故意离开，想要害他们三人的意思，还有……”
萧泽顿了顿，偏头看向皇帝，语气诚恳：“父皇曾言，储君要立贤能之人，儿臣虽为长子，但却是妃妾之子，并非嫡出，轻易不宜继承大统；论学习、骑射、用兵御人之术，皆比不得三弟，甚至逊色于十二岁便跟着兆成将军在外镇守边疆历练的二弟。”
“父皇，儿臣非长非贤，有何资本成为太子？假设此事若真为儿臣所为，又有何好处？纵使儿臣当了太子，朝臣也不会肯啊。”
好一个伶牙俐齿。
白若璃素白的小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果然，认清自己的地位再加上自卑，然后将自己的位置摆放低入泥土中，便是一个皇子最好的保护色。
不过萧泽不是说仅仅想要除掉那贱丫头，不让太子哥哥为情乱智，毁了大燕的未来吗？她怎么听起来那伙人是朝着太子哥哥去的？
难不成，萧泽是想要一石二鸟，毁了太子哥哥，他来当太子？！
想着，白若璃猛地朝萧泽望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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