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都是棋子
一时之间众人心思各异,唯有王鹤棠神清目明。
他曾见识过萧韫真的身手,就算白蔺没有受过伤那也绝对不是萧韫真的对手。
不过让王鹤棠无奈的是,他只能确认萧韫真没有死,却无法确认萧韫真究竟身在何处。
昨天他刚从盈濯堂回来,就突逢变故。
纵使他已经不经意间半只脚伸入局内,也仍有身处迷雾之感。
在回府之际,一个步履匆匆的人撞上了王鹤棠,顺势往他手里塞了张纸条。
王鹤棠眸中一惊,很快便又压了下去。
“小棠,你还好吧?”
陈蔚的手搭在他的肩上,关切的问道。
“怎么撞了人居然也不舍得道歉!”
陈蔚气冲冲的盯着后方熙熙攘攘的人流,低骂道。
“陈蔚姐,我没事。”
王鹤棠对于陈蔚的状态并不意外。
陈蔚平日里算是很稳得住的,这几日的打击让她憋闷不堪,发泄点情绪也是正常。
她稍微缓过神来,目光有些游移,将鬓边的散发撩至耳后。
“走吧,我们回家。”
趁他人前行之时,王鹤棠不动声色的用手指拨开这张还没手掌大的纸条。
“一切安好,无需挂念。”
寥寥数语,这是萧韫真的亲笔字。
王鹤棠的呼吸有些急促,等了整整两日,终于有了消息。
宫城静谧,天空低沉,
议事殿内,原本该居于上位的掌权者此刻不知隐于何处,而当朝丞相辛海酆则跪于凉气瘆人的金砖上,脊梁略弯,疲态微显。
“你知朕今日为何要让你跪在这里么。”
充满威严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殿内飘荡,砸在辛海酆心中。
“老臣愚钝,还请陛下明言。”
又持续了一阵沉默。
“既然不知道,那你就仔细想想。”
“莫非是老臣负责监工的恒寿宫,陛下不满意其规制?”辛海酆想了想,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草图,“若是陛下不满意,工部那儿还有好几版草图,陛下明日可以宣工部尚书再确认一番。”
全天下都知道如今这位皇帝痴迷长生,现在年纪大了尤甚。
日升月恒,与天同寿。
这就是恒寿宫。
恒寿宫规制之复杂占地面积之大,迄今为止历时九年仍未完工。
皇帝为了修建这座高耸入云的宫殿导致国库亏空。
没钱了怎么办,那有一半就用提高税收的方式或者……用其他手段从百姓身上拿。
再加上附属国的进贡和盐铁的专卖权。
怎么找也能满足得了与日月比肩之梦。
“辛相倒是有心了。”
“老臣不过是依在树干边的一株花草,得之庇佑才能残留于世,辛家能为陛下前仆后继是辛家之幸。”
一双袖着龙纹的金色锦靴踏过光洁无尘的金砖,从屏风后徐徐而出。
“那若是野草他日化作藤蔓渐渐将树干侵蚀呢?”
辛海酆已跪了许久,如一座雕塑般纹丝不动。
“野草脆弱,长不成参天大树也化不作细长藤蔓。这世间一草一木皆是陛下所有,陛下不必多虑。”
皇帝看着眼前这个与自己年岁相当的老臣,往事如烟从眼前掠过。
某些他不敢做的事,辛海酆替他做。
某些他不敢背的骂名,辛海酆替他挡着。
皇帝必须承认,这么多年来辛海酆着实是把很称手的刀。
可唯独将这把刀磨得太利,让他一枝独秀。
“你起身吧。”
“是,陛下。”
与此同时,安阳侯府内,萧聿端坐于主厅正在煨茶,院外纷乱的脚步声打破宁静,颇有些吵嚷。
他执者茶杯的手一顿,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消息。
飞叔沙沙的脚步声在廊外响起,他风尘仆仆的跨过门槛,朝萧聿简单行了一个礼。
“找到她了吗?”萧聿静静问道。
飞叔颇为惋惜的摇摇头,斟酌一番开口道:“奴才觉得……十三公子应该已经没了。”
“没了?”
萧聿轻轻搁下茶杯,在桌面上碰撞出细小的声响。
“不过,今日倒有别的收获。”
“说来听听。”
“在山脚下的树枝上发现了白蔺的尸体。”飞叔顺着今日的发现继续言道,“当时我们推测十三公子应该也在附近,可是一直搜寻到日落,也没有任何发现。”
他顿了顿,又道:“那片密林的枝叉数不胜数,十三公子还未解开腿上的大石就跳下了悬崖,只怕是下坠得更快,生还的可能性微乎极微。”
萧聿若有所思的倚靠在椅背上,似有些惋惜。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是在惋惜着失去一颗最重要的棋子。
养了这么多年,还没等到她羽翼渐丰,还没等到可以动用她的力量……
居然就……这么死了?
他细细消化这件事,又问道:“皇宫那边情况如何?”
“只传出了消息说……康王暂时被软禁在温明殿,其他的一概不知。”
萧聿似笑非笑,撑起椅子站起身来,走到已空无一人的廊下。
“不知道他对自己的儿子,会不会像对本侯的孩子一样狠。”
平淡的表情透着股寒意,眼底泛起波澜。
他忽的紧闭双眼,片刻后再睁开时,还是那个淡漠的安阳侯。
飞叔站在萧聿身后,瞧不到他此刻的神色,心里却是很清楚萧聿这句话究竟是何意。
别看萧韫真排行十三,但能在府中长到成年的,也就六个人。
除去领回家的萧韫真和根本不是亲儿子的萧裘,萧聿膝下能平安长大的亲子也就是四个人罢了。
皇帝多疑又善妒,早年不是给萧聿塞美人就是私底下安插探子。
总是会有法子夺取幼儿的性命。
飞叔着实想不通,皇帝为何要偏执至此,不管是现在还是过去,侯爷也只是侯爷,还能篡位不成。
“侯爷,您还需要继续寻找十三公子吗?”
飞叔探过身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当然要找。”
萧聿直截了当的说道。
“当年她在乱葬岗都能活着回来,万一这一次也是呢?”
飞叔不信鬼神之说,沉默敷衍的随便应和了一声。
萧聿回首望向皱紧眉头的飞叔,看他似乎没开窍,幽幽叹了口气。
“总得继续做个样子,假设你的亲儿子失踪了,难不成你就只是找几天,然后就放弃了?”
萧聿的话一语中的,飞叔这才醍醐灌顶的点了点头。
山林之间霞光万道,燕雀之声不止,新一轮的搜寻结束,众人带着失望无功而返之际。
一个身着麻布衣裳,拄着木棍的少年映入眼帘。
“公子!”
陈蔚率先叫出口,竟是喜极而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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