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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局势


陈蔚冲上去猛的扎进她怀里。

萧韫真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儿顺势跌倒,捏紧了手中木棍才勉强站定。

她个子虽高,此刻也要装得个虚弱模样,陈蔚这一记着实差点让萧韫真招架不住,好在是没有跌倒。

陈蔚紧紧抱着她,一时间纵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如何说出口。

泪水模糊了视线,争先恐后的夺眶而出。

“公子,你终于回来了。”

寥寥数语,勾勒了她这些天的煎熬。

她哽咽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

萧韫真心中颇有些五味杂陈,这人性,还真是复杂得很。

她轻轻拍了拍陈蔚单薄的脊背,幽幽说道:“阿蔚,我有点喘不过气了。”

陈蔚闻言一怔,似乎意识到现在已经不是小时候了,萧韫真已经从男孩长成了少年,再过不久就要及冠。

她猛的放开萧韫真,不敢抬头看其他人略显诧异的神情,红着脸嗫嚅道:“公子,对不起啊。”

“无妨。”

姜雀心中百感交集,拍了拍萧韫真的肩,假意怒道:“找了这么久,你还知道回来呀。刑部乱成一团,我这些天忙都忙死了,罚你回来干两倍的活。”

“姜兄教训的是。”萧韫真莞尔,“你看十三今日不也是怕也得爬回来么,没事的。”

“还说没事,你的腿都这样了。”姜雀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刚才我说的都是蒙你的,我在刑部这么多年处理那些小事不是问题,你就安心养伤便是。”

姜雀看着萧韫真死里逃生,心中终于是放下了一块大石。

“走吧,我也一起送你回府。”

在他们说说笑笑的间,王鹤棠自始自终立在一边时不时瞟过去几眼。

他突然有些羡慕陈蔚和姜雀。

他所接触到的萧韫真,没有那么多温度,如环绕在远山的薄雾般飘忽不定遥不可及。

山路崎岖,陈蔚小心翼翼的扶着萧韫真慢慢往下走去。

经过王鹤棠时,萧韫真恍惚间看见有落寞灼灼闪烁。

他眼神微动,忽然低下眼眸,等再抬起是双目又是从前那般清和透亮。

“萧哥哥。”

这转换快到萧韫真差点以为这个是错觉。

“嗯。”萧韫真平静的望着他,抬起手来,却又在半空中堪堪停住。

王鹤棠目光炯炯,他细微的向前挪了一步,萧韫真修长的手终于触到了他的发,不至于重新垂下落空。

她凝了一下,终还是如从前一般揉了揉,淡淡道:“走吧。”

姜雀和陈蔚都很好奇萧韫真这些天到底经历了什么,一时间这段沾满萧瑟秋意的路途充盈着几丝鲜活。

萧韫真与他们说当时跳下悬崖的时候,在即将摔成肉饼之际,仍旧拴在脚踝上的那颗石头好巧不巧的就卡在树枝里,此时离地面仍有几里之距。

后来好不容易挣脱了束缚,没有了支撑物,自然就掉了下来,摔断了腿。

将陈二人听得心惊动魄,稍微联想下就知道其凶险。

萧韫真扫过他们的神色,又继续道:“那时所幸被路过的猎户所救,在他的家里歇息了些日子,后来恩人就跟我说山林间有一大拨人在寻人。”萧韫真笑了笑,“当时我一猜就知道是你们,这不就来了。”

王鹤棠紧跟其后听得无比汗颜,萧韫真武功之高这小小石头如何难得住他,怕是早就被他震碎了。

想着想着他注意到了萧韫真小腿上渗出点点血红的绷带,不由得眉头紧锁。

在细碎的闲聊过后萧韫真正色道:“姜兄能否给十三说说最近都发生了何事?”

姜雀想到萧韫真这些天身处闭塞的山林,又因为康王沦落成这幅模样,想来大约是比任何一个人都关心那夜之后的局势。

“康王意图戕害县主一事已经查明。他原本是被陛下暂时幽禁于温明殿。直到审讯结束之后就被挪到了寒壁宫,终身圈禁。”

寒壁宫,一座废旧的宫殿。

专门用来圈禁犯了禁忌的皇亲国戚。一张席子一床薄毯,度过四季,如果冬天冷得过不下去,被冻死也是天意。

寒壁宫亦没有美味珍馐和任劳任怨的仆人,送饭的人心情好的话就踩着点送,懒得跑一趟的话也许关在里头的人就好几天吃不上一顿馊饭。

“他这是咎由自取。”姜雀冷哼道,“居然伙同外人暗算本朝将军,就为了……就为了意图吞并东境大军。”

在事情定性前,姜雀还有几分不敢相信杨袖昭居然狠心至此。

皇帝膝下子嗣环绕,杨袖昭绝对不是能力最突出的那一个,不过他广结善缘府中门客不少,出手又颇为慷慨。

尧京里不知道有多少人被这副假面具骗了去。

姜雀颇为感慨的道:“也不知他是天真还是愚蠢。就算没有睿靖县主,这八万琼华军也不见得能轮到他来管。”

人的野心总是会不断蔓延,就拿普通人来说,若是有机会哪里会有人嫌钱多呢。

杨袖昭身为皇子,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拥有普通人难以得到的财富,只要将真心再蒙起来,也许出卖一点底线就能得到更多的回馈,何乐而不为呢。

“睿靖县主若是死了,也许就像姜兄说的,琼华军轮不到他来接手。但若是县主不死,那他就一机会也没有。”萧韫真扫了眼沉思中的姜雀,“或许也不用他亲手接过兵权,只要悄悄推上自己的人,那也是一样的。”

姜雀何尝想不到此处,他只是不敢想。

盘点之下北周就好像是一只受了重伤的狮子,狮子健壮不会这么立马死去,甚至还有力量去对付趁人之危的宵小之辈。

可伤口太大,已经化脓,日暮西山是早晚的事。

言及杨袖昭就自然会想到澹台岳,这两个人怕是这辈子都会被绑在一起。

姜雀言道:“澹台岳现在被关押在大理寺大牢,事到如今他还是嘴硬得很,坚决不承认自己参与此事,偏要说是被远在东秦的皇兄陷害的。但他身份特殊,也没人敢对他用刑。”

说着,姜雀仿佛又看到了皇帝脸色铁青的样子,不由失笑道:“就在两日前,陛下怒气冲冲的写了份国书派了使节入东秦,睿靖县主也跟着过去了。有她在,料想东秦不敢出言不逊。”

霍仲玄之名对于东秦人来说与阎王修罗相比过犹不及,都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她的母亲在生她那年去世了,霍家满门忠烈又战死疆场。

霍仲玄早就了无牵挂,在战场上即使刀斧加身也宁愿自损八百伤敌一千。

姜雀继续分析道:  “不过依我看,东秦皇帝就算是早就知道内情怕也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耍赖呗。反正在他们看来澹台岳只是个连郡王都没有被封上的皇子,失他一个也不打紧。”

萧韫真默默的听着,姜雀说的也没错,这事情估计到现在就差不多了了。

东秦与北周又碰撞出了无形硝烟,眼下这种安宁的假象不知还能维持多久。

下了山路就无需再走了,姜雀拍拍萧韫真的肩,叮嘱着她好好养伤,切勿思虑过重。

目送着她上了马车之后就孑然一身纵马而去。

陈蔚倒是望向窗外安静了许久,待捕捉不到马蹄声的碎响之时才缓缓回过神来。

一偏头就对上了对面王鹤堂似笑非笑的眼神,脑海里轰的一声巨响,赤红蔓延到了耳根。

王鹤棠抿着嘴憋住笑意,这阵子姜雀一有空就过来看看搜寻的情况,对陈蔚也多加照拂,姜雀心意怎么样他看不出,但是陈蔚的反应他可是瞧在眼里。

陈蔚脸上的红晕牢牢印在脸上褪不下去一般。

她悄悄移动目光飘向闭目浅寐的萧韫真,朝王鹤棠作出了个警告的眼神。

王鹤棠晃晃悠悠转向景物不断后移的窗外,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接收到陈蔚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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