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六章 处置
“求皇帝陛下留索罗一命吧！”
叶陀跪在议事殿内哀求皇帝能网开一面。
在半个时辰前叶陀被宫里来的太监唤醒，迷迷瞪瞪的就被驾到了皇宫里。
他远远的在殿外就见着了同样被传唤的萧韫真，以及许久未见的阿史勒魁尔。
此刻是寅时，已是半夜四更。
寂静一片的宫城里唯有议事殿的灯火亮得刺眼。
皇帝一一扫过殿内的人，令人难以捉摸的目光落定在阿史勒魁尔身上。
叶陀与阿史勒魁尔，一个旧人，一个新人。
一个跪着，一个站着。
“蒙利可汗，你以为朕该如何处置为好？阿史勒索罗在使团里潜伏了那么久都没被人发现，朕是不是也可以认为是蒙利可汗放任为之呢。”
阿史勒魁尔眼底浮出诧异之色，“皇帝陛下，本汗绝无此意。本汗在此之前，也一直在寻找索罗的下落啊。”
皇帝对他与索罗之间的恩怨心知肚明，却还有此一问。
不就是想借着他的话更加名正言顺的处置索罗么。
“索罗本就是戴罪之身，何况现今他又扰乱尧京治安，罪加一等。就算本汗与索罗是兄弟，本汗也不得不大义灭亲，一切听凭陛下处置，辽胡绝无怨言。”
叶陀不敢置信的望向昔日谦恭的二儿子，阿史勒魁尔手中的权柄怎么来的恐怕天下人都知道。
当年叶陀还在草原之时，就打算传位给阿史勒索罗。
这一点魁尔不会不明白。
可他还是为了王权摒弃掉了兄弟之情。
阿史勒魁尔的落井下石与无动于衷让叶陀又一次感到心凉，“魁尔，父汗请你放过索罗一条生路吧，他是你曾经最爱护的五弟啊！”
阿史勒魁尔深深吸了口气，垂下眼睛看着垂垂老矣的叶陀，“父汗，索罗如果在草原上撒野也就罢了，可是这里是北周，是尧京。还请父汗以大局为重。”
皇帝摩挲着扶手，他无心去辨认这是不是一唱一和，这些都不重要。
“右卫上将军先回府吧，这件事朕自会处理，就用不着将军替朕烦忧了。”
他瞟向身旁侯着的荀长东，“荀卿，让禁军送他回去。”
“微臣领命。”
叶陀心有不甘，还想做最后的劝阻。
先前皇帝曾对索罗发起通缉，阐明了若在北周发现他的踪迹，必杀之。
“辽胡与北周已结成盟约，阿史勒氏世代唯北周马首是瞻，请陛下留下索罗一命便好！”
叶陀这个人在皇帝眼中已经失去了公信力，皇帝冷冷看了他一眼，“唯北周马首是瞻？右卫上将军之言朕不敢全信，还请将军回府吧。”
荀长东走到叶陀面前，“可汗，您还是先回吧，索罗的事陛下自有考量，切莫火上浇油。”
叶陀抬起浑浊的泪眼划过阿史勒魁尔的脸庞，眸子里的陌生与嫌恶不加掩饰的传递到对方的眼中。
阿史勒魁尔低下目光，切断了这道强烈的视线。
他在心中上演过无数父子再次相见的画面，却没有哪一个是如此难堪。
阿史勒魁尔对皇帝弯腰揖礼，“若皇帝陛下没有别的吩咐，本汗就先走一步了。”
他转身之时撇了眼萧韫真，阿史勒索罗找谁不好，偏要找上他，也不怕被他玩死。
无论如何萧韫真都算是无形中帮了自己一个忙，那也就没有必要一直相互看不惯，往后还是要适当的拉拢一些，在皇帝面前也好说话。
皇帝揉了揉额头，睁开眼睛看到还未离去的萧韫真，见她一副神游在外的模样，不由得倾过身去问道：“萧卿是在想些什么，想得那样出神。莫非是你对索罗的事情还有什么别的看法？”
萧韫真眼神微动，像是刚反应过来一般忙不迭地对皇帝揖了一礼。
“也没什么事，”萧韫真字句斟酌道：“臣只是觉得端王与毕家小姐的婚期将近，呃，不宜发生血光，陛下若真要处理阿史勒索罗，不如缓期而行。况且辽胡与北周确实是刚订下盟约，若在这个节骨眼上急着处理阿史勒氏，造成的影响怕是……”
皇帝抬起手，打住了萧韫真的话头，“后面那句便也罢了，前边你说的那个血光……”皇帝上下扫了萧韫真一眼，笑了笑，“萧卿啊，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越发老气横秋，朕看你真是在枢密院待都老了几岁吧。”
萧韫真愣了愣，明白皇帝这是心情好呢。
毕竟抓获到了阿史勒索罗，也算是结了心头的一患。
“不过你后边说的那些正是在朕的考量之中，”皇帝点点头，“就先让他在南衙的牢狱里暂时待着吧。”
“说起来朕还没见过他呢，他那一路上被你忽悠去了燕楠街，”皇帝对萧韫真那惊险的一路流露出几分兴趣，“朕想……萧卿也套了他不少话吧。”
萧韫真张了张口，哑然失笑，“陛下这话倒是显得微臣像坑蒙拐骗之辈了。其实一路上大多都是微臣在自说自话，阿史勒索罗简直都要听得不耐烦了。”
“那萧卿认为，他与阿史勒魁尔相比，如何？”
“这么短的时间内微臣也无法妄下断言。不过后来陛下也知道了，当初东厥要出兵时，他是不太赞成的，倒是阿史勒从甘不断撺掇叶陀，紧接着又以军功之名让叶陀派遣阿史勒索罗上阵领兵，可谓是司马昭之心人尽皆知。只可惜叶陀那时沉浸在虚无缥缈的美梦中，难以快速醒悟过来罢了。”
“阿史勒从甘本以为能坐拥草原，结果是作茧自缚，时至今日也没有人知道他在哪儿。依微臣看，阿史勒从甘才是值得警惕的那一个。”
皇帝听完后陷入沉思，确实是如萧韫真所说的那般。
阿史勒魁尔从前就算对汗王之位有野心，也还是懂得藏拙等待时机，不像阿史勒从甘一般阴险狡诈。
站在阿史勒魁尔德角度上看的话，那时草原动乱，阿史勒氏若无人出来主持大局，也许早就被其他贵族蚕食。
阿史勒魁尔集结了周边的势力，即将坐上汗王之位，结果阿史勒索罗回来了，那么选择当然只有两种。
要么为他人做嫁衣，将汗王之位拱手让人。
要么就只能击杀之。
于是阿史勒魁尔选了第二种。
皇帝望向满脸疲态的萧韫真，“从昨夜到现在萧卿也是忙得一直合眼，朕特允你一天休沐，回府休息去吧。”
“微臣谢过陛下。”
出了宫城后，霍仲玄与王鹤棠竟在宫门口等着。
但他们二人之间拉出了一段很长的距离，彼此没话，只好一个看天一个望地。
这副景象怎么看都怎么怪异。
昨夜擒获了阿史勒索罗后，大家都忙了一阵。
萧韫真后来写好了折子与他们二人连夜入宫，等了半个时辰左右皇帝的鸾驾出现在议事殿宫门外。
皇帝撑着困意与他们三人了解了情况后就让王鹤棠与霍仲玄退下了，萧韫真就一直留在殿内等候皇帝传召叶陀与阿史勒魁尔。
天蒙蒙亮，这件事情折腾了整整一夜。
霍仲玄率先走到萧韫真身边，“萧大人还记得昨日你还未与我说过的事么？”
萧韫真琢磨着霍仲玄说的是哪一出，下意识的看了王鹤棠一眼，回道：“什么话？”
霍仲玄轻笑一声，提醒道：“萧大人曾说，‘有些话，在宫城中说了，反而平添风险’。萧大人记得了么。”
她这么一说，萧韫真就想起来了。
霍仲玄的目光一直抓取着萧韫真神情的变化，“其实萧大人早就看出来马车不对劲了吧。”
萧韫真坦然承认，“下官不敢欺瞒，下官确实猜到马车里有人，只是还不知道对方是谁，所以只好请霍将军帮忙了。”
霍仲玄此番不是来兴师问罪的，她点点头，“也罢，就当是我还萧大人一个人情了。不过被人当作傻子的感觉，不太好受啊。”
“我要到想要的答案了，就先告辞了。”霍仲玄牵过那匹还在原来位置上拴着的马。
“霍将军慢走。”萧韫真眼底里升起笑意。
霍仲玄的身影在街道上消失得飞快，萧韫真转而看向身旁的王鹤棠，“那你呢，你又是为什么来的？难不成阿史勒索罗又出了什么事？”
“他能有什么事，这会儿子估计准备能用上早饭了吧。”王鹤棠抱着胳膊，“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左右环顾一番，“反正所有人都知道我与你是老相识，所以也不需要避讳吧。”
什么老相识……
萧韫真摇摇头，“无聊。”
她转身就钻进了马车里，坐在车驾上打着瞌睡的三花忽然被惊醒，睁开眼脱口而出，“公子小心！”
王鹤棠轻轻拍了拍他的脸，有些无奈，“三花，醒醒，咱们公子要回府了。”
三花揉了揉眼，天际的颜色已经由黑转白，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掀开帷幔见着了在里头萧韫真，终于放下心来。
“那小棠哥，我们就先走了。”
另一旁的王鹤棠已经上了马，“嗯，你们快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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