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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六章 院判


“齐大人,当初是你让我替你掩盖,以我的名义买下寻芳阁,把它挂在我的名下,大人都在今日全忘了吗!”

傅融做好鱼死网破的决心,将寻芳阁真正的幕后主人抖了出来。

齐辉惊惶抬头,正对上皇帝狠戾的双目。

“齐卿,这么说来,你是要用朕的夜明珠去给你的生意补贴开支么。”

皇帝的语调平平,却仿若有着千斤重量,一个字一个字的敲在殿宇内。

齐辉和傅融皆一怔,整个乾誉殿只有他们明白,夜明珠的事情他们真的没有份。

即便如此,他们也与寻芳阁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辉这下真是百口莫辩。

他转头向傅融怒喝道:“你休要胡说,你这等刁民休要随意攀咬!”

傅融心下一沉,“陛下,小人在丁香巷的住所里还保留着当年的脱籍文书,是真是假陛下派人去查探便知!”

傅融原先是齐府里一个不起眼的下人,之后被齐辉相中调到了主院,才得以脱离简陋的柴房。

一个奴籍的人要从商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所以齐辉只有先将傅融从奴籍里脱出,才可以更好的进行自己的计划。

齐辉在皇帝的逼视下连连后退,毫无防备的撞到了身后的梁柱,狼狈的跌倒在地面上。

“陛,陛下……”

辛海酆无力的闭起了眼睛,这盘棋,算是彻底被掀翻了。

萧韫真面无表情的看着这场变故,晟王这出回马枪,真是让人出其不意。

皇帝不耐的挥挥手,让人将齐辉与傅融一起拖了下去。

只不过这回不是北衙监狱了,而是送到了刑部牢狱。

在临近年关的日子里,这件事的发生使得整个朝堂仿若被蒙上了淡淡的阴霾。

天边下起了小雨,在寒流的裹挟下空气又湿又冷,晟王府在雾气蒙蒙中显得格外宁静。

院子里的小桥流水声远远传来,萧韫真放下手中的茶杯,“殿下今日唤微臣来,除了品茶就没什么要与微臣说的么?”

晟王为萧韫真重新续上茶,萧韫真的弦外之音他当然听得出来。

晟王用一种迫不得已的口吻说道:“时间不等人,眼看就要过年了,而年后就是官员的绩效考核……有些事没来得及与萧大人商量,本王心中也有些过意不去。”

晟王举起茶杯,“本王以茶代酒,自罚一杯。”

太子即将加入政事堂,参与裁决考核结果一事。

皇帝虽未与众人明言,但从他交给太子的任务中可以注意到,皇帝已经有了这方面的意向。

现在晟王明显处于下风,太子若是真的参与考核,必定会将晟王一党或多或少的拔除。

因此晟王开始急躁起来,抓住机会打压太子。

萧韫真看着满脸真诚的晟王,以谈笑的口吻问道:“殿下此举,不会是连带着试探微臣吧。”

萧韫真心中一直有一把尺,无时无刻估量着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样的话。

而现在,就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晟王闻言轻笑,也将萧韫真的疑问当作是萧韫真对自己的试探。

古往今来,王者除了拥有才华,展示出的广阔心胸也十分重要。

只有如此,才能不断让能人自愿为自己服务。

晟王没有否认萧韫真的话,“既是谋大事,当然要摸清楚身边人是否一心一意。”

晟王已经确认了萧韫真当日在乾誉殿上没有偏帮太子一党的人。

萧韫真听了他的回答,不可置否。

她举起方才晟王为她斟的茶,神色与方才相比有些严肃。

“微臣以整个萧家起誓,此生只为殿下肝脑涂地,若违此誓,必遭反噬!也希望殿下与微臣之间再无猜疑。”

晟王脸上掠过一抹讶异,天底下的人没几个敢以家族的名义起誓,更何况是安阳侯府萧家这样的大族。

他似乎被这种氛围所感染,好半天才点头道:“萧大人的意思,本王明白了。”

晟王当不当真萧韫真不知道,但是萧韫真不是萧家人,拿萧家起誓张口就来又有什么难的。

哪怕天意弄人让她承受反噬又如何,反正她也是死过一次的人了。

有哪件事比浸泡在隋家的血泊里更让她心碎难忍?

晟王从方才的激情中缓缓过度回来,沉默了会儿,“只可惜此事无法直接将太子拉下来,真是有些浪费这番部署了。”

萧韫真琢磨片刻后道:“齐辉这两年与太子走得近也不是什么秘密,陛下未必会觉得太子是无辜的,”

她稍微抬起眼,凝望着窗外的景色,“不过陛下的角度看来,谁的手又是真的干净的呢。这件事如殿下所言,或许会给太子带来一些影响,可却无法将他撼动。”

晟王赞同,“是啊,齐辉的案子算是有些复杂,由大理寺和刑部共同审理,在那样的情况下齐辉也只是承认了私下开张寻芳阁的事情,否认了用夜明珠周转钱财的事情。”

萧韫真挑了下眉尾,盗窃夜明珠的事齐辉没有参与,当然不会连带着一同认下。

晟王故意搞这么一出,只是更方便的揭开齐辉私下的某些行径而已。

官员私底下开办风月场所这种事情,是极其荒谬的,也是在律法上是绝对禁止的。

若是平日收受贿赂卖官倒也罢了,可在这件事上若是不消灭齐辉这个出头鸟,风月场所的市场就全部乱套了。

假如各个官员都开始效仿此举,那么妓馆本该向官府缴纳的税费估计大半都入了他们这种高官的口袋。

皇帝呢就只能捡剩下的。

所以齐辉的事情往长远来看是会严重影响到朝廷的利益。

“风浪已经卷起,唯有一直勇往直前才有机会立于不败之地。”萧韫真说着,提到另外一件事,“微臣记得殿下先前似乎对晋王颇有怀疑,不知现在是不是还作此想?”

萧韫真说的晋王其实就是大皇子杨朋。

杨朋过世得早,死的时候才二十几岁,谁还记得他是什么王,所以别人私底下讨论的时候都叫他大皇子。

晟王眸光微动,“听萧大人的意思,是有了什么别的消息?本王也不瞒你,之前本王曾去搜寻相关的人,可也终是无用功。”

晟王是个行动派,他想到了其中可能存在的漏洞后,曾私底下派人去调查这件事。

当年诊断晋王之死的太医院院判——宫显,事发三年之后辞了官,以身体病痛为由请求告老还乡。

他的家乡是忠州的墨花镇。

晟王派人去墨花镇寻他,连个宫家人都找不到,一无所获。

线索就这样硬生生的断了。

晟王总觉得一定有什么谜底还未解开,宫显回乡的时候最多有四十岁,隔了这么长时间估计也有六十几岁,也许是病逝了也未可知。

再退一万步说,假如他回乡不久就因病去世了,抑或是自然生老病死,那镇上应该有他的坟冢才是,不至于没人听说过宫家。

又或者说,宫显早在回乡途中被人杀害,暴尸荒野。

萧韫真暗中观察着晟王变幻莫测的神情,“微臣既然说效忠于殿下,自然也会替殿下留意此事。微臣在庆州时认识了几位江湖人,曾在并肩对抗过东厥士兵,是些信得过的。”

哪来的什么江湖人呢,分明是她早就已经查好的。

萧韫真容色不改的扯了个谎,徐啸来了都要感慨不愧是他的徒儿。

“前两天微臣收到了消息,宫显早就化名为黄恪,窝在雎州的一个名为十里村的地方务农,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于是微臣就让人将他请了过来,算算日子也该准备到尧京了。”

晟王眼中一亮,萧韫真认识的江湖人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会给他带来哪些实质性的用处。

晟王来了精神,忍住面上喜色谨慎道:“假设他真藏了这么多年,应当是不愿再抛头露面才是,怎的肯跟萧大人的朋友进京?莫不是萧大人将人诓来的吧?”

萧韫真徐徐言道:“殿下慧眼如炬,不使些手段那是不可能的。不过还请殿下细想,既然他最后肯来,那必定是当年遭受过了某些无处声张的打击。根据回馈的情报来看,宫显在当年并没有参与到谋害晋王的事情中,他只是在事后把脉之时察觉到了某些异样,可却不敢声张。之后装作若无其事的在太医院留了几年,后来寻着了机会才向陛下进言说自己身负病痛,请求归乡。”

宫显不是负责专门看顾晋王的太医,故而皇帝对他还算是温和,没有将晋王的死迁怒到他身上。

至于专程负责晋王心病的太医,在晋王去世的那天就被皇帝以失职之罪论处,赶出了太医院,之后没多久就郁郁而终。

宫显呢是太医院的院判,矜矜业业的为皇室做了十几年的工,皇帝问候他几句也就让他回去了。

晟王仔细的听着,找到了些旁人不易察觉的细节,“宫显说把脉时候察觉到了异样?这……难道其他太医没有察觉,唯有他一人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也许,这就是宫显在后来三年中过得战战兢兢的原因之一吧。”

萧韫真身临其境的感慨道:“他不知道是何人下的手,也无法确认晋王的死因是不是他想的那样,别人都没发现的事情只有他发现了,兴许他才说出口没多久就被人暗害了。索性干脆选择闭嘴。”

“那么,你刚才说的他遭受过的某些打击,指的是什么?他为何又从忠州迁到了雎州?”晟王迟疑的问道。

萧韫真不疾不徐的回道:“宫显改名换姓是因为曾有人想要谋害他的性命。当年他带着妻儿回到墨花镇途中时,便遭到了劫杀,只有他活了下来,所以他才远走他乡,用另一个身份活着。”

“所以他到现在也还不知道究竟是谁要杀害自己么?”

“也许他猜了出来,奈何告状无门呐。”萧韫真深深吸了一口气,“这下殿下总该知道他为何最终还是愿意进京了吧。这还只是真相的一层,真相背后到底还有什么,或许比这些更为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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