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一时失手假作真
或许新老结合处的缝隙不好甄别,可其他木材与铁心槐的差距却在老妖怪的短刀下尽显无疑,当那把只能刮开其他地方漆皮的刀具,忽然划出发丝深浅的痕迹时,老妖怪便知道,今夜必将不虚此行。
接下来便是水磨的功夫,欧阳家的短刀尽管不是什么神兵利器,却胜在质地过硬,即便手下的木材有接近两尺的厚度,可在它的不屑努力下,还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坍塌着。
一时,手心忙碌到冒汗的少年人,听着耳畔沙沙之响,就像在听一支欢快的曲子,心里头满是对楼下守卫的感激。
就这样,夜走过子时,走过了丑时,当一楼的灯火逐渐暗淡的时候,少年人终于窜进了魏家的藏宝重地。
迎接小土匪的是一阵令人神清气爽的清香。
一瞬间,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清爽带起的四肢百骸的舒坦,老妖怪蓦然明白,魏家的老东西之所以将白玉参放在楼中,是因为这里有一座聚灵阵,尽管只是最下下品的阵法,但是,它却能让所有灵宝、灵材抵挡住时间的侵蚀。
若是在往常,赵小当家肯定会好好享受一番聚灵阵的待遇,以便让自家的武道境界更进一步,可这会儿,老妖怪却将注意力放到了此行的目的上。
一个硕大接近三尺长的楠木盒子里,一枚晶莹剔透的老参静静的躺在其中,沁人心扉的清香在打开盒子的一刹那,立刻盈满少年人的口鼻,一时,喜出望外老妖怪只觉得自家浑身上下充满说不清的舒爽。
固然老参的根须已有许多人为折断的痕迹,可总体而言还算完整,这让赵小当家放下心来,要知道,灵药之所以有灵,便是因为它们几乎算得上一条生命,一旦受毁严重,其中的药效必然大打折扣。
小土匪费尽心机,可不想得到一个残次品,因为,这枚老参很可能将成为他成就罗汉金身的关键一环。
众所周知,佛门的功法不讲究利用外物,修炼速度却取决于一个人的根信,虽然这是一个比灵根还玄乎其玄的说法,可它却真实存在,而据老妖怪所知,白云参是少见的能在佛门根信上提供帮助的灵药。
其实,相比幽州华都山的其他三宝,敬佩末座的白玉参一直饱受诟病。
三宝之首金蚕,是进入天下奇虫谱的异虫,在药用方面,能够让炼骨武者或者修真者迅速完成炼骨,进入炼髓阶段,养作灵物,也有着不可小觑的实力。
三宝之二还魂草,是炼制锻体丹的三味辅药之一,重要性不言而喻。
三宝之三两色土,不但对灵药生长大有裨益,还是驱邪的至宝。
相较之下,只具有一些养生健体、延年益寿功效的白玉参就相形见绌,甚至,在许多修真者眼中,百年白玉参还比不上云溪的源头水、青丝桑的叶上露这等华都山里不算特别稀罕的物事。
只有赵小当家知道,所有人都小觑了这一味灵药。
或许白玉参对提升修为境界帮助不大,可对体质的强化却是无可比拟的。
特别是对赵小当家这种打算以体入道的修行者而言,白玉参绝对是千金不换的无价之宝,无论在皮肉、骨骼、还是筋络上,它的药效都能让炼体修行者得到不同程度的加强,甚至在耳清目明,精神意念上也能够有所提高,老妖怪猜测,这便是白玉参能够对佛门功法有所帮助主要原因。
当然,身在敌营的老妖怪可没闲心思前想后。
夜已经来到寅时,九月十一的第一声鸡鸣划破天际的时候,赵小当家已经背着垂涎已久的宝贝,来到了天香楼的门外。
从隐隐约约的笑意和磕磕巴巴的声音足以判断出,楼上的几位公子哥依然兴致高昂。
赵小当家舔着干涩的嘴唇,摸出两把劳苦功高的卷刃短刀。
夜黑风高高杀人夜,杀人行动开始了。
少年人凶神恶煞的钻进天香楼二楼的厅堂的一刹那,作为一名二流身手的武者,魏立泽已喝的迷迷糊糊,魏家的大少爷听到有人呼喊自己的名字,便随意答应了一声,没想到,这一声却迎来两把避无可避的短刀。
尽管,从迷糊状态中回过神的来魏家子使尽浑身解数躲开了第一击,可赵小当家的咄咄逼人的短刀还是在随后插进了魏立泽空门大开的胸膛。
鲜血令老妖怪神情亢奋,经历了几百年抱头鼠窜的日子,这会儿的大开杀戒就像是一场酣畅淋漓的宣泄,让少年人乐在其中,无法自拔。
于是,魏家“小鲲鹏“尚未展翅,便死于非命。
接下来便轮到魏立明,魏立新。
未久,天香楼上,除了一帮惊恐至极的女人,无论龟公还是护院,无论姓魏的还是姓其他,但凡敢向着少年人挥刀的,或者面色不善的,都已倒在血泊之中。
直到,一声高亢的鸡鸣穿透沉重的夜色,进入天香楼的修罗地域,沉浸在杀人快感中的赵小当家方才回过神来。
“不对!“
又将一位出言不逊的短命鬼送上西天之后,面目狰狞的赵小当家一把抹开满脸血水,昂起脑袋,猛然惊醒:
“不对,这个家伙似乎叫欧阳什么,老子杀了欧阳家的人?“
一刹那,方才的兴奋化为乌有,赵老大瞬间冷汗淋漓。
“没错,他确实是欧阳家的后人,方才还请贫道喝了一杯!”
恰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一位年纪不大的道人,忽然出现在少年面前,张开了口。
坚毅的面容,干练简单的穿着,脚踏一双绝尘履,背上挂着一柄桃木剑,其实,之前赵小土匪大开杀戒之时,年轻道人始终站在一旁,作壁上观。
按说,如此一位不同凡俗的道士,楼上这么多人早该有所察觉,可奇怪的是,包括赵老大在内,没有一只眼睛能够注意到道人的存在。
甚至,便在方才,许多人于抱头鼠窜之际,死乞白赖的抱住了道人腰腿,抓住了道人的手脚,却没一个心思伶俐的能够发现自己正靠着一个大活人,好像他们依靠的是一个柱子,是一堵墙壁,或者说一头死猪。
其他人不知道这是为什么,赵老妖怪却心明如镜,固然一发忐忑,到底判断出道人对一众死者并无好感,当然,赵老大更不会愚昧的以为,道人前来是为助他一臂之力,喝了人酒都能见死不救,遑论素不相识,一念及此,少年再也顾不上道人,运起登云步,便窜出了天香楼,身后只留下年轻道人的自言自语:
“贫道绝对不信,如此浓郁的血气和怨气,你还能按捺得住!”
血气,怨气?邪道?可是,关老子屁事!
再勿多想,走,赶紧走。
这是赵老大心头现在唯一的念头,尽管几年之前,欧阳家的老祖宗便一命归西,可老妖怪还是深感忐忑不安,像欧阳家这样的家族,即便没有炼气期的高手,也会有几个先天武者,他已经没空去懊恼自己失控之际的失手会惹来怎样的祸患,他只想跑,跑往大青山中路的白云岭,跑往宝象和尚的茅草庵。
于是,一场另有所图的诱敌之计,立刻演变成一次确有其事的逃亡。
于是,当魏家的高手接到消息赶往天香楼的时候,飞熊寨的小当家已经解开魏立阳的绳索,从上阳城的西城墙,跳进了大青山的茫茫夜色。
实际上,老妖怪大可不必这般惊慌。
因为,当魏家数位一流高手受了一番魏老太爷的雷霆之怒,追向大青山之时,欧阳家的老家主尚优哉游哉的站在自家宅院最高处。
自从文昌公仙去后,欧阳长明便立刻展手段,生生从自家亲大哥手中夺来了家族大权,相比老祖宗在世时一力降十会的行事作风,他更习惯与人勾心斗角,因为,书院出身的他从来不愿做一个武夫,这会儿,老东西盯着不远处人头攒动的天香楼,想及自己布下的暗棋,不禁得意万分,笑盈盈的自言自语起来:
“实在没想到,谭怀远那个废物,这么快就得手了!“
可很快,老头子的幸灾乐祸便被大管家带来的消息打了一个五雷轰顶。
欧阳家年轻一辈里自己最疼爱的后人,年方十三,非但拥有二流炼血身手还能将炼气法诀《离火劲》炼出气感的修行天才,被上阳武林中人称之为“烈火公子“的欧阳春城,居然半裸身子死在了春香楼,死的惨不忍睹。
初闻此信,欧阳老太爷犹自不信,终于确认之后,怒极攻心的他先是一巴掌将跟随自己五十年的老管家扇了一个七荤八素,接着又大声咆哮起来:
“教铁鹰去,老子要让杀人凶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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